第275章 盐场血夜(2/2)
什么世家脸面,什么未来利益,在自家性命面前,统统不值一提!先保住命再说!
“你……你们……!” 吴本德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瞪视着这群瞬间变脸的“盟友”,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扒光衣服的小丑,所有的算计、野心、倚仗,在这群贪生怕死的世家管事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羞辱与绝望。
“哈哈哈……” 吴本德忽然仰天惨笑,笑声凄厉,“好!好一群世家‘俊杰’!见风使舵,卖友求荣,不过如此!”
“不过,你们以为撇清关系,他王玉瑱就会放过你们吗?做梦!”
他猛地转回身,不再看那些让他心寒的“盟友”,对着崖壁上的赵辞远和周围密布的火光,嘶声吼道:
“赵辞远!就算你们早有防备,发现了密道,那又如何?你以为凭这些矿工和几支火把,就能留下我和我精心训练的死士?痴心妄想!儿郎们,结阵!保护老夫,杀出去!”
他一声令下,近百名黑衣死士立刻变换阵型,盾牌在前,刀剑居中,弩手在后,结成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杀气凛然,显然训练有素。
崖壁上的赵辞远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死士和状若疯魔的吴本德,再次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充满了疲惫与不忍。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不必多言。”
一个平淡、甚至有些温和的声音,打断了赵辞远的话。
这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矿场中的风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死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矿场另一侧通往内部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人。
为首者,体态肥硕,穿着宽大的锦袍,正是被吴本德视为“不足为虑”的方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缓步走来,身后跟着的,并非矿工,而是一群身着黑色轻甲、脸上覆盖着狰狞黑色金属面罩、沉默如山的兵士!
他们行动无声,步伐整齐,手中持着一种样式奇特、弩身较寻常手弩更为粗短、闪着幽暗寒光的手弩,弩箭的箭镞在火把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暗蓝色。
方庆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死士护在中央的吴本德,以及那几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的世家管事。
“都杀了吧。”
他开口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膳多加一道菜。
闻听此言,吴本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疯狂的大笑:“方庆!你这肥猪!就凭你?就凭你身后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赵辞远都留不住我,你能……”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被他护在中间、本该同舟共济的世家管事们,在听到方庆那句轻飘飘的“都杀了吧”之后,彻底崩溃了!
“方公子!方公子息怒!我等与吴本德绝非同党!是他诓骗胁迫我们前来!” 赵郡李氏的赵明诚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方公子!我们愿以家族名义起誓,绝无侵犯盐场之意!今夜所见,我等绝不外传!只求方公子高抬贵手!” 范阳卢氏的卢友寒几乎要跪下来。
“方公子!饶命啊!”
“我们愿奉上厚礼赔罪!只求一条生路!”
哀求声、告饶声、诅咒吴本德的声音响成一片,方才的世家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吴本德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盟友”,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阵阵发黑。
而方庆,面对这些凄厉的求饶,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转向那些惊惶失措的世家管事,声音依旧平淡:
“真带着诚意来谈生意,便不会放着正门不走,去钻那条见不得光的老鼠洞了。”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转冷,如同腊月寒冰:“诸位,走好。”
“到了地府,若阎王问起,别忘了告诉他——”
“杀你们的,不是我家公子。”
“是我,方庆。”
最后两个字落下,如同丧钟敲响。
方庆微微抬了抬手。
他身后,那数十名黑甲覆面的兵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那造型怪异的手弩。
弩箭上膛的机括声清脆而整齐,在死寂的矿场中格外刺耳。幽蓝的箭镞,锁定了矿坑底部圆阵中的每一个站立的人。
“放。”
方庆吐出一个字。
没有雷霆般的怒吼,没有战前的鼓噪。
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而短促的机括弹动声——“嘣!嘣嘣嘣!”
无数道黑色的细影,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特有的尖啸,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声音并不浩大,却尖锐得仿佛能刺穿耳膜,直抵灵魂深处,宛如死神在轻声吟唱索命的哀歌。
箭雨覆盖之下,吴家死士们结成的盾阵,在那种特制弩箭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穿透!
惨叫声、金属撞击声、肉体被撕裂的闷响瞬间爆发,却又在下一波箭雨中迅速湮灭。
那几个世家管事,在绝望的哀求与哭喊声中,眼睁睁看着那夺命的幽蓝光芒在眼前放大,瞳孔中最后的影像,是彼此惊骇扭曲的脸,和上方崖壁那片冷漠跳动的火光。
他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
机括声停歇,箭雨止息。
矿坑底部,火光依旧通明。
只是,方才还剑拔弩张、人影幢幢的地方,此刻已再无一人站立。
近百黑衣死士、野心勃勃的吴本德、连同那几位来自煊赫世家的管事,全都变成了倒在地上的、无声无息的尸首。
鲜血从他们身上无数个细小的孔洞中汩汩涌出,迅速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顺着矿坑底部天然的倾斜地势,缓缓流淌,最终……汇入了旁边那片在月光下洁白如雪、浩瀚如海的晒盐池中。
刺目的血红,在那片无瑕的洁白之上,一点点晕染、扩散,仿佛一张被肆意泼墨的宣纸,又像大地睁开了一只残忍而妖异的血眸。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盐池特有的咸腥,在夜风中弥漫开来,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的气息。
崖壁之上,赵辞远依旧站在那里,望着下方那片被鲜血浸染的盐池,以及横七竖八的尸骸,他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饱经风霜的脸颊悄然滑落。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恐惧,是悲伤,还是别的什么……
而矿场道路旁,体态肥硕的方庆,缓缓收回了目光。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下令屠杀的并非是他。
他的目光,也越过那片血腥的修罗场,落在了不远处闭目流泪的赵辞远身上。他眼神幽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且复杂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