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嶲州盐场,风云变幻(1/2)
嶲州,盐场外运码头,天色微明,江雾未散。
盐场今日是出盐的大日子,近百辆经过特殊加固的骡马大车,装载着鼓鼓囊囊、用厚油布和粗麻绳捆扎严实的盐袋,在沉默而精悍的护卫押送下,组成一条蜿蜒的长龙,离开了戒备森严的盐场区域,朝着数十里外一处隐秘的江边码头进发。
车轮碾过崎岖的山道,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打破了黎明的寂静。
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与接货的商船约定俗成,从未有过差错。
盐袋里装的,是嶲州盐场最新一季提纯的精盐,雪白晶莹,价值不菲,也是维系王玉瑱在嶲州乃至西南诸多布局的重要财源之一。
然而,当车队在午前抵达那处被芦苇和山岩半掩的僻静码头时,眼前的情形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江面空阔,水波不兴,预想中应该早已泊岸等候的几艘中型货船,踪影全无。只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淡淡的涟漪。
带队的暗卫头目,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抬手止住车队。
他眯起眼,仔细扫视着空荡荡的江面和两岸,又派出几名好手沿江上下游查探。回报皆是:未见任何船只,江面上也无新鲜航迹。
“原地戒备,等候。” 头目沉声下令,心中却已升起不祥的预感。
车队依令在码头附近的树林边缘散开隐蔽,人马噤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日上中天等到日影西斜,再等到暮色四合,江面上除了偶尔过往的渔船,始终未见约定中的货船踪影。
夜雾渐起,江风带来寒意。
暗卫头目的眉头越皱越紧。逾期不至,且毫无音讯传回,这绝非正常情况。
接头之人是他们经营多年的可靠渠道,断不会无故失约。除非……出了他们无法控制的变故,或者,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来!
“撤!” 当天色完全黑透,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夜幕吞噬时,头目不再犹豫,果断下达了命令。
继续等待已无意义,且夜间滞留野外,目标过大,风险剧增。
近百辆满载盐袋的车队,又悄无声息地循着来路,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撤回了盐场方向。
只是来时满载希望,归时却压着沉甸甸的疑虑与不安。
盐场核心,议事堂。
油灯照亮了段松和方庆凝重的脸。
听完暗卫头目的详细禀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凛然。
“接头的‘老江’那边,我们的人去看了吗?” 段松沉声问道。
“已经派最机灵的兄弟去暗查了,” 方庆脸色难看。
“反馈说,老江常驻的货栈已经人去屋空,邻居说前天夜里就急匆匆搬走了,去向不明。
我们设在码头附近的暗桩,也回报说这两天未见任何可疑船只大规模集结或异常动向。”
“这是有预谋的截断!” 段松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议事堂内踱了两步。
“运输渠道被掐断了!而且对方动作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尾巴,连老江这种地头蛇都能无声无息地弄走……来者不善,能量不小!”
“更麻烦的是,” 方庆补充道,声音带着急迫,“公子信中提到的王主簿一家也快到了。算算时日,车队应该就在这几日进入蜀地了。”
“如今我们这边的运输线突然出事,难保不是冲着公子,或者……就是冲着盐场来的!万一对方在路上也有布置……”
段松闻言,脸色骤变!
公子信中提及的王主簿,身份特殊,尤其是其长女,还是项大哥未过门的妻子!若他们在路上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老段!” 方庆急道,“盐货被卡住还是小事,可以再寻渠道,无非损失些钱财时间。”
“但王主簿他们一家绝不能有闪失!你赶紧马上带一队好手,沿着官道去迎!务必确保他们平安抵达嶲州!货物和盐场这边,有我盯着!”
段松毫不迟疑,重重点头:“好!”
他深知轻重缓急,立刻转身出屋,点齐了一队最精干的暗卫,备好快马和应对突发状况的武器物资,趁着夜色,疾驰出盐场,向着东北方向的官道迎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有失的决绝。
与此同时,嶲州城,吴家豪华宅邸深处。灯火辉煌的宴客厅内,丝竹悦耳,舞袖翩跹,珍馐美酒陈列。
主位上,坐着嶲州本地曾经的地头蛇、亦官亦商的吴家家主吴本德。
他已过五旬,面庞红润,一双眼睛却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地方豪强的狠辣,毫无当初因得罪王玉瑱而唯唯诺诺的模样。
下首作陪的,是几位气质不凡、衣着华贵却刻意低调的客人。
他们并非嶲州本地人,此刻齐聚于此,目的只有一个——那座令人垂涎的嶲州盐场。
“吴家主,” 席间一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文士放下酒杯,他是赵郡李氏派来的代表,语气带着探究。
“您之前传讯所言,可都确认无误?那盐场的真实账册,果真已被您掌握?还有,其幕后之主,当真是太原王氏那位……名声在外的‘酒谪仙’,王玉瑱公子?”
另一位来自范阳卢氏、身形微胖的商人模样的代表也接口道:“兹事体大,涉及太原王氏,不得不慎。王公清流领袖,王崇基亦居要职,若贸然行事,恐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他几人,分别来自陈郡谢氏、弘农杨氏和兰陵萧氏,虽未开口,但目光都聚焦在吴本德身上,显然抱有同样的疑虑。
吴本德呵呵一笑,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神色自若,甚至带着几分得意:“诸位放心。吴某在嶲州经营数十载,这双眼睛,这双耳朵,可不是摆设。”
他抿了一口美酒,缓缓道,“明面上的账目自然做得漂亮,但暗地里……盐场每日产出多少,运出多少,损耗几何,利润几许,通往哪些渠道……这些年,吴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一点一滴,都记在了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意味深长地补充:“至于这盐场背后究竟是谁……光凭猜测自然不行。不过,诸位若是信得过吴某,今夜子时过后,随吴某往盐场外围‘游览’一番。”
“那里……可是有不少从吐蕃弄来的‘好劳力’。他们虽然言语不甚通晓,但在皮鞭和银钱面前,总有人愿意说点实话的。
到时候,谁是真正的主子,一听便知,呵呵呵……”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