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夜客修文坊(1/2)
看着魏汐的车驾消失在街角,王玉瑱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淡笑,随即收敛,转身回到雅间。
此刻,室内只剩下他与苏妙卿二人。于王玉瑱而言,这不过是寻常问话;但对苏妙卿来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且面对的是气势如此迫人的故人,不免让她心生局促,指尖微微蜷起。
王玉瑱并未迂回,在她对面安然坐下,目光平静却直接:“苏姑娘,宴兄病逝之前那段时日,你们可还有联系?”
苏妙卿略微摇头,声音轻柔:“宴郎那时……只叮嘱妾身尽早离开杭州,远离江南是非之地,来洛阳一带落脚。他说……到时自会有人接应照拂。”
言罢,她抬眸极快地看了王玉瑱一眼,又迅速垂下,意思不言而喻——宴清所指的,正是他。
“可我收到的信,笔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 王玉瑱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她,“那信……并非出自你手?”
“信是妾身执笔,” 苏妙卿坦然回应,并无隐瞒,“但其中言辞,皆是宴郎口述,妾身记录。可以说,是宴郎与妾身一同写下的。只是……那封信最终寄往何处,妾身确实不知。” 她声音虽轻,却条理清晰。
王玉瑱点了点头。
许多细节在此刻对上了,她未能主动寻来,大抵是心中存着那份最深的恐惧——怕他依从“遗愿”,强行将灵儿带走。
他沉默片刻,问出了盘旋心底最重的问题,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那……宴兄究竟是被何人所害?你……可知其中隐情?”
苏妙卿闻言,眼中迅速积聚起水光,她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泪意已被强忍下去,只剩下深刻的哀恸与一种近乎无力的了然。
“宴郎他……” 她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意,“并非死于毒药或刀兵,他是被杭州那错综复杂的官场,被那积重难返的弊政……活活累死的。”
“累死?” 王玉瑱眉头紧蹙,眼中锐光一闪,“不是遭人暗算?下毒?或是……”
“不是。” 苏妙卿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斩钉截铁。
“妾身虽身处微贱,也曾从一些醉酒官员的只言片语中听闻。
他们说……宴郎是天子门生,出身弘文馆,背后更有……更有王公子您这样的故交。明里暗里,无人敢真正对他下毒手。”
“那为何会……”
“王公子,” 苏妙卿再次开口,这次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有些事,口述难以尽言。可否请您……随妾身往修文坊寒舍一趟?” 她抬起泪眼朦胧却异常清亮的眸子,望定他。
“宴郎……还给王公子留了一封信,或许……那也是宴郎的最后一封绝笔了。”
王玉瑱闻言当即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渐浓的暮色,楼下诗会的喧声也已接近尾声。
“好。”
他果断应下,“你先去我车驾中稍候,我去向主人家作别,即刻便来。”
“是。” 苏妙卿低声应道,微微福身。
杜少顷与慕容萱得知王玉瑱即将离去,颇感意外。王玉瑱只简言另有要事,夫妇二人虽觉遗憾,却也理解。
杜少顷更是执手相送,连连感叹今日未能尽兴畅谈,恳请他日再聚,王玉瑱含笑应允。
马车内,空间宽敞,陈设雅致。
王玉瑱上车时,苏妙卿已端坐一侧,见他进来,仍不免下意识地朝内微微避让了些许,好在车内足够宽阔,不至窘迫。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辘辘声,和窗外渐渐点亮的零星灯火。沉默在车厢内弥漫,却并非全然尴尬,更像是一种各自沉浸于沉重往事中的凝滞。
马车最终稳稳停在了修文坊一处僻静小院的门前。
苏妙卿怔了一下,方才恍然回神,下车站定。
她看了看熟悉的门扉,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自若的王玉瑱,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讶异与了然——他竟如此清楚她的住处。
项方得到示意上前,屈指在门板上轻叩三声,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内传来迟疑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停在门后,一个苍老谨慎的女声隔着门板问道:“谁呀?”
“张嬷嬷,是我。” 苏妙卿连忙上前一步,温声应道。
门内传来轻微的卸门闩声,随后,那扇朴素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简朴灰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仆妇探出半张脸,先是看到门外的苏妙卿,松了口气。
正要开口,目光却骤然瞥见她身后那辆在暮色中也难掩华贵的马车,以及马车旁、巷子阴影里默然肃立的几名玄衣护卫。
老仆妇张嬷嬷明显愣住了,眼中瞬间布满惊疑与不安,扶着门框的手也紧了紧,下意识就想将门重新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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