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王家启程,陛下将醒(2/2)
车队缓缓启动,向着西南方向驶去,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弥漫的晨雾之中。
长亭边,只剩下王玉瑱、宋濂与项方三人,以及几骑护卫。
秋风萧瑟,卷起落叶。
宋濂拢了拢衣袖,低声道:“公子,王公此去,嶲州可期。接下来,长安这盘棋,我们该如何落子?陛下昏迷未醒,东宫已殁,魏王……昨日那般表现,恐怕圣心难测。长孙家又痛失继承人,朝局可谓迷雾重重。”
王玉瑱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巍峨长安城朦胧的轮廓,眼神幽深。
“等。”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等朝局分明,现在的局势,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让暗子多多留意宫中消息,届时我们再谋划下一步吧。”
……
立政殿内,药香与沉水香的气息交织弥漫,却压不住那股源自帝王病榻的沉重与焦灼。
自前日太极殿前吐血昏厥,李世民便被紧急移至此殿静养。
此处曾是长孙皇后生前居所,陈设雅致,气氛宁和,或许能让心神俱损的皇帝得到些许慰藉。然而此刻,殿内弥漫的只有无声的压抑。
御榻之上,李世民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中透着一层病态的潮红,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仍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梦魇。
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看得人心惊胆战。
榻边,一道纤细羸弱的身影固执地守候着,正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不顾自己依旧虚弱不堪的病体,更不顾郑观音和太医的再三劝阻,执意从公主府赶来,寸步不离地守在父亲榻前。
此刻,她只着一袭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地绾起,用一支玉簪固定。
其脸色比榻上的李世民好不了多少,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重,嘴唇因高热和缺水而干裂起皮。
唯有那双原本灵动、此刻却盛满疲惫与忧惧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父亲,仿佛要将所有的生命力都灌注过去。
韦贵妃与杨妃并立在内殿稍远些的屏风旁,两人面上皆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韦贵妃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与惊惶,手中一方丝帕已被无意识地绞得皱巴巴。
杨妃则显得更为沉静些,只是不时望向御榻的目光,同样充满了深切的担忧。
她们二人是目前后宫位份最高者,皇帝昏迷,太子新丧,后宫与前朝一样人心浮动,她们必须在此坐镇,同时也要表现出对皇帝最殷切的关怀。
殿内空气凝滞,只有铜漏滴水声、公主轻微的动作声,以及皇帝偶尔发出的、意义不明的呓语或闷哼,那声音往往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揪紧。
终于,在又一次详细的诊脉与观察后,头发花白的太医院院使,在几位同僚低语商议后,步履略显蹒跚地走到韦贵妃与杨妃面前,深深一揖,压低声音回禀:
“启禀韦贵妃、杨妃,公主殿下。” 他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陛下急怒攻心,痰瘀交阻,兼之外感风邪,故而昏厥。幸赖陛下素日体魄强健,根基深厚,这两日用药施针,痰瘀已渐化,风邪亦稍退。”
“老臣观陛下脉象,虽仍虚弱紊乱,但已有平复苏醒之兆。依臣等推断,若无意外变故,陛下……约在今日晚间至明日凌晨时分,当可苏醒。”
此言一出,殿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韦贵妃与杨妃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那一直悬在喉头的心,终于稍稍落回实处。
就连一直专注于父亲的长乐公主,执帕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弱光彩。
“既如此,尔等更需加倍用心,汤药针石,务必精当,务必保得陛下龙体安然苏醒!陛下苏醒之前,尔等皆在此候着,不得擅离!”韦贵妃如释重负的吩咐道。
“臣等遵旨!” 太医们连忙躬身应诺。
杨妃则对身旁一名心腹宫女低声吩咐:“速去前朝,将此消息告知尚书令房公。就说陛下病势转安,预计晚间可醒,请房公安心,并妥为安抚朝臣。”
宫女领命,匆匆而去。
中书省政事堂。
房玄龄已在此连续处理政务近两日,几乎未曾合眼。
皇帝昏迷,太子谋逆身死,魏王举止失措,长孙无忌病倒,侯君集不知所踪,朝野震荡……
千头万绪都压在他与李道宗等几位重臣肩上。
当立政殿传来“陛下晚间或将苏醒”的消息时,房玄龄正在与李道宗商议如何处置东宫、侯君集叛乱一案的初步善后及京城防务调整。
闻听此言,这位以沉稳着称的贞观名相,执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猝然滴落在刚刚写了一半的奏疏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恍若未觉,缓缓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睁开眼,眼中虽仍有血丝,却重新焕发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带着希望的光芒。
他看向同样面露激动之色的李道宗和戴胄,声音沙哑却清晰:
“天佑大唐……陛下,终于要醒了。”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皇帝病情的欣慰,更是对眼下这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朝局,最深切的期盼。
无论有多少难题,多少纷争,多少伤痛,只要那位带领大唐走到今日的英明君主能够醒来,重新执掌乾坤,那么,一切便都有了主心骨,有了拨云见日的可能。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对前来报信的宫女温言道:
“回去禀报贵妃娘娘和公主殿下,臣等知晓了,必定恪尽职守,静候陛下苏醒。请贵妃娘娘、杨妃娘娘,尤其是公主殿下,务必保重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