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隔阂已深(2/2)
“满长安城的勋贵子弟、文士墨客,谁不以能与‘酒谪仙’结交为荣?儿在吏部,也有所耳闻。
至于些微流言蜚语,或许只是巧合,二郎也是出于孝心,担心母亲和侄儿们的安危。
如今事已发生,父亲又何必苦苦逼问二郎这些细枝末节?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屁话!” 王珪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震得笔架砚台嗡嗡作响,积压了一夜的疲惫、对朝局的忧虑、以及对次子这份明显隐瞒的愤怒,瞬间爆发出来。
他须发皆张,怒视着王崇基,更指向沉默的王玉瑱:
“你问问他!他自己说的这些话,他自己信吗?!巧合?流言?他前几日还在这里,亲口向为父开口,要借一百万两银子!
一百万两!崇基,你是朝廷命官,你告诉为父,一百万两白银能做什么?能养多少私兵?能购置多少甲胄军械?这仅仅是‘交友广阔’、听听‘流言’的世家公子能做、该做的事吗?!”
王珪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书房。
王崇基被父亲罕见的暴怒和这骇人听闻的数字惊得一时语塞,脸色发白。
一百万两……这确实远远超出了寻常世家子弟挥霍或经营产业的范畴。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玉瑱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刻意平静,也没有被戳破的慌乱,反而浮现出一种混合着不耐、讥诮与深藏失望的冰冷神色。
长孙冲意外身死带来的计划变数本就让他心绪烦乱,此刻父亲不依不饶的逼问,更将他试图维护的那点温情面纱彻底撕碎。
他打断了兄长未出口的话,直视着王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尖锐的反诘:
“那儿敢问父亲,这满长安的勋贵高门,朱紫之家,哪一户没有自己的田庄店铺,没有依附的部曲门客,没有经营的人情网络,没有暗自积蓄的势力?”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逼视着父亲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父亲既然如此在意儿是否‘培养势力’,如此忠心体国,那为何不修书一封,送去太原,问问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族长王阔?”
“问问他,太原王氏传承数百年,族产几何?隐户多少?姻亲故旧遍布朝野,这算不算是‘势力’?
父亲何不劝他解散家族,将王氏累世积蓄的巨万家财,悉数充入国库,以全父亲一片忠君报国之心?也好让儿学个榜样!”
“二郎!你放肆!” 王崇基闻言,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直呼族长名讳,已是忤逆不孝!更用这般诛心之言嘲讽父亲的“忠君”理念,这简直是……
果然,王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玉瑱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抓起手边还盛着半盏温茶的越窑青瓷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名贵的茶盏瞬间粉身碎骨,瓷片与茶水四溅!
“逆子!逆子!!族长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你……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悖逆人伦之言!我王家……我王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
王珪胸口剧烈起伏,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极致的痛心堵住,竟一时说不下去。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不仅仅是愤怒,更有一种信仰被亲生骨血无情践踏、父子间隔阂竟已深如鸿沟的悲凉与无力。
王玉瑱看着父亲摇摇欲坠、痛心疾首的模样,听着兄长惊恐的呼喊,心中那点因计划受挫而起的烦闷,与对父亲不理解而产生的逆反,交织成一股冰冷的决绝。
他知道,话已至此,再无可说。
他不再看父亲和兄长,猛地转身,大步向书房外走去。
房门被他用力拉开,又重重地摔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二郎!玉瑱!” 王崇基急呼,想要追出去,又担心父亲,一时左右为难,焦灼万分。
王珪扶着桌案,勉强站稳,望着那扇仍在微微震动的房门,张了张嘴,最终却只化为一连串压抑的、沉重的喘息与咳嗽,眼中尽是灰败与难以置信的伤痛。
南院。
王玉瑱面沉如水,疾步而回。
楚慕荷和崔鱼璃显然已听到了东跨院方向的动静,正满脸忧色地候在廊下,见他回来,连忙迎上。
“郎君……” 崔鱼璃欲言又止。
王玉瑱摆了摆手,直接对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的项方吩咐道:“备车,去平康坊。”
项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抱拳:“是。” 身影一闪,已然前去安排。
楚慕荷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郎君,此刻出去?父亲他……”
“无妨。” 王玉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家中……你们照看好。”
说罢,他不再停留,径直向外走去。
此刻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审视布局,尤其是长孙冲之死带来的连锁反应。
本来凭借账册他可以不松不紧的拿捏长孙无忌,让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现在长孙冲身死,日后恐怕这本账册的作用微乎其微。
而王玉瑱与宋濂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恰恰需要长孙无忌适时的进言,如今一切都付之东流,只能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