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复仇开始(1/2)
太极殿前,死寂如同实质的冰,瞬间冻结了所有喧嚣。
那声凄厉的“东宫兵变”,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教坊司的歌舞伶人僵在原地,乐师手指按在弦上或停在孔边,百官宗亲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尽,惊骇已如潮水般淹没瞳孔。
御座之上,李世民手中那只刚刚还与群臣共庆的琉璃杯,“啪”地一声脆响,跌落在地,琼浆玉液溅湿了龙袍的下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方才还带着欣慰与威严的神情凝固了,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空洞。
他直直地望着阶下那个血人一般的金吾卫,耳朵里嗡嗡作响,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在某个荒诞的梦境之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两位沙场宿将。
程知节与尉迟敬德,今日虽赴盛宴未着全甲,也未佩惯用兵刃,但刻入骨髓的战阵本能让他们瞬间进入了状态。
两人几乎同时扑向最近的持枪殿前侍卫,闪电般夺过侍卫手中的长枪,没有半分犹豫。一左一右,犹如两座陡然拔地而起的铁塔,横枪立于御阶之上,将李世民护在身后。
程知节环眼圆睁,虬髯戟张;尉迟敬德面色沉凝,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瞬间躁动起来的人群,防备着任何可能从混乱中爆发的冷箭或突袭。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几乎同时抢步上前,房玄龄面色发白却竭力保持镇定,迅速挡在李世民侧前方,目光急扫,似在判断局势。
长孙无忌则又惊又怒,脸色铁青,他强压着对“侯君集”这个名字出现在叛军中的震骇,用身体遮蔽着皇帝,同时对近旁几名可靠的内侍疾言命令:
“护驾!关闭殿门!速传殿中省当值武卫!”
在两位心腹老臣与两位悍将的拱卫下,李世民似乎被那声“陛下快快回宫”的齐声劝谏惊醒。
他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血染玉阶的惨象上移开,重新聚焦在那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金吾卫校尉脸上。
“你……” 李世民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全然失了平日的清朗威严。
“你可看清了?是……是东宫……兵变?” 他几乎不忍吐出那两个字,尤其是“东宫”。那曾是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是大唐未来的储君。
那金吾卫校尉显然受伤极重,胸前一道恐怖的刀口仍在汩汩冒血,染红了他身下大片光滑如镜的金砖。
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眼神却异常清晰坚定,用尽力气嘶声道:“陛……陛下……卑职……看得千真……万确……东宫……旗帜……侯字军旗……他们……里应外合……已冲破……安上门……正向……玄武门……杀来……”
他每说几个字,就涌出一口血沫,身下的血泊不断扩大,触目惊心。
“陛下……请快……快回宫……锁上……宫门……”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眼中的光芒骤然涣散,头一歪,气绝身亡。
“陛下!速速起驾回宫!”
“请陛下暂避!”
“宫门要紧!”
……
群臣的劝谏声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哭腔。眼前的血尸和校尉临死前的话语,将最后一丝侥幸击得粉碎。
李世民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些声音。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刺目的、还在缓缓流淌的鲜血。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指缝中滑落,顺着帝王不再年轻、此刻布满震痛与沧桑的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胸前龙纹之上。
又是玄武门。
又是骨肉相残。
又是为了这太子之位,这煌煌帝业。
难道……这真的是上天注定要给他的惩罚吗?是他当年在玄武门手刃兄弟、逼父退位所必须偿还的业债?
所以如今,报应落在了他的儿子们身上,要让他亲身体会当年父亲李渊的痛楚,甚至……更加惨烈?
往事与现实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交错——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玄武门前的血腥厮杀,兄弟李建成、李元吉倒下的身影,父亲李渊那震惊、痛苦而后绝望的眼神……
与此刻,长子承乾举起叛旗,勾结大将,刀兵直指自己所在的宫阙,何其相似!
只是角色调转,他成了那个被至亲刀兵相向的父亲和君主。
无尽的悲凉、愤怒、痛苦、自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命运轮回的恐惧,如同滔天巨浪,几乎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
他想问“为什么”,想怒吼“逆子”,想下令“平叛”,可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胸腔中一阵剧烈而无声的痉挛。
“陛下!” 尉迟敬德回头,看到皇帝泪流满面、神思恍惚的模样,心中大急,沉声喝道,“此刻非伤怀之时!逆贼已动,宫城安危系于一线!请陛下速决!”
程知节也急得跺脚:“陛下!哭有啥用!刀都架脖子上了!咱得打回去啊!您下命令吧!”
房玄龄强抑心潮,上前一步,声音虽轻却清晰入耳:“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宫防,理清敌我,调兵平乱。
太子…李承乾既已行此大逆,便不再是储君,而是国贼!陛下万不可因此贼子而乱方寸,置江山社稷于险地!”
长孙无忌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决然道:“陛下,玄龄公所言极是!臣请陛下立刻移驾安全之处,指挥平叛!臣等誓死护卫陛下,剿灭叛逆!”
挚友、爱将、重臣的声音,如同惊雷,将李世民从那几乎要吞噬他的痛苦漩涡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放下手,脸上泪痕未干,眼中的痛苦却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东西所取代——那是属于天策上将、属于贞观天子的决断与威凌。
他缓缓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阶下惶恐的群臣,扫过忠心护驾的将领,最后望向玄武门的方向。
那里,似乎已经隐隐传来了不同于婚礼鼓乐的、沉闷而充满杀伐之气的喧嚣。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层下凿出,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封闭所有宫门,非朕亲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命常何死守玄武门,半步不退!”
“即刻遣快马出宫,传令京城诸卫、北衙禁军,除原定今日当值及扈从仪仗者,其余全部集结待命,听候调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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