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下旨申饬(2/2)
于是,京兆府效率高得惊人。不过一日功夫,便“案情大白”,并迅速锁定了“凶手”,完成了缉拿。
呈报御前的卷宗写得清晰明白,逻辑严密:昨夜魏征病逝消息传开之时,韦续正在东市某处隐秘的地下赌坊豪赌。
上半夜,他手气极差,输了不少银钱。
然而到了下半夜,不知是时来运转还是换了策略,韦续竟如有神助,不仅将本钱捞回,更赢了一大笔,具体数目虽未明言,但暗示足以令赌徒眼红。
赢钱后心情大好的韦续,并未直接回永兴坊韦府,而是去了他在附近私宅中养着的一名外室小妾处。
卷宗特别注明,因赢得太多,韦续颇为慷慨地打赏了随行的护卫仆从,让他们各自寻乐子去,只留了车夫在门外等候。这便给了“歹人”可乘之机。
“凶手”很快落网,据称是赌坊中混迹的亡命之徒,见韦续赢钱众多且护卫散去,遂起歹心,暗中尾随至其外宅。
于凌晨时分,伙同另外两名在逃嫌犯,破门而入。韦续与其小妾在睡梦中惊醒,反抗不及,双双被杀。
所赢钱财及随身贵重物品被洗劫一空。
歹徒杀人劫财后,将尸体装入麻袋,弃于临近河道,意图毁尸灭迹,制造失足落水假象。
京兆府声称,已根据线索抓获其中一名凶徒,从其住处搜出部分赃物,该凶徒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并指认了同伙。
案件就此告破,系典型的“赌徒见财起意,杀人劫财”。
当这份“详尽”的案情奏报与破案结果呈递到李世民案头时,这位刚刚痛失诤友、心绪本就不佳的皇帝,登时勃然大怒!
他怒拍御案,厉声呵斥。这怒火,一分为二:其一,怒在治安。天子脚下,首善之区,竟有如此穷凶极恶之徒,为钱财公然入室杀害官宦子弟,事后还抛尸河道,简直无法无天!
京兆府平日是如何治理地方的?巡夜武侯、坊正里胥,难道都是摆设不成?这让他对长安城的治安产生了严重的不满与疑虑。
其二,怒在治家。韦挺身为朝廷重臣,即将执掌刑部,却连自己的族人都管教不好!任由其流连地下赌坊,私养外室,挥霍无度,最终招致杀身之祸。
这等家风,如何能表率群臣?又如何能指望其执掌国家刑狱,明察秋毫,公正严明?李世民心中对韦挺的埋怨与失望,油然而生。
“刑部尚书…韦挺…” 李世民手指敲击着奏报,眼神锐利如刀。他几乎要当场下旨,申斥韦挺,并重新考虑人选。
值此关键时刻,韦挺展现出了他能在朝堂屹立不倒的敏锐与果断。
他未等皇帝召见问罪,便立刻主动进宫,免冠跪伏于两仪殿外,涕泪横流,痛陈己过。
他不敢辩驳族中子弟行为不端,只一味请罪,自责疏于管教,酿成惨祸,有负圣恩,更无颜面对刑部尚书之职的期许,情愿接受任何惩处,甚至请求罢官以儆效尤。
姿态放得极低,悔过之情显得“无比沉痛”。
与此同时,后宫之中,韦贵妃也“适时”地开始了她的努力。
她在李世民面前婉转陈情,言及家族不幸,兄长悲痛欲绝,更忧心此事若闹得太大,有损朝廷体面,让外人看了笑话。
她并未直接为韦挺求官,只反复强调韦挺的能力与忠诚,以及此刻家族遭难、极需陛下抚慰。
温柔体贴的话语,伴着枕边微风,多少消解了一些皇帝的雷霆之怒。
在韦挺这番以退为进的请罪和韦贵妃的暗中周旋下,李世民暴怒的情绪终于稍有缓和。
他终究没有立刻剥夺韦挺的刑部尚书任命,但也不再觉得此任命顺理成章。
最终,罢朝五日过后的圣旨下达:严厉申饬韦挺治家无方,教子不严,致使祸起萧墙,有失大臣体统。着令其停职三日,闭门思过,整顿家风!三日后再视情形定夺。
这旨意,看似网开一面,未作重罚,实则意味深长。
在即将履新的关键节点,被皇帝亲自下旨申斥“治家无方”,并要求“停职整顿家风”,这在重视声誉的官场上,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韦挺的威望遭受了实质性打击,其刑部尚书的任命虽未撤销,却也蒙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前途变得微妙起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命案,以“赌徒劫杀”盖棺定论,迅速平息。
虽然表面凶手伏法,官场秩序恢复。但暗流之下,皇帝心中的芥蒂,韦挺受损的声誉,以及某些知情者心中那无法言说的疑窦与寒意,却如同河底沉沙,悄然沉积,等待着下一次风浪的搅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许正安然坐在自家院中,品着清茶,听着项方低声禀报京兆府的“破案结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长安城的热闹与笑话,于他而言,不过预料之中的余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