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书院舌战折服寒俊(2/2)
“所谓‘势’,”赵云不疾不徐道,“非仅指兵多将广,更指天下人心之向背,时局变化之契机。昔秦强而亡于暴,汉弱而兴于宽。袁公据四州之地,带甲百万,此势之大也。然,其用人唯亲,内斗不休,此势之弊也。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此势之巧也,然其性多疑,杀戮过甚,日久必失人望。故,势无常势,水无常形,善谋者当察其微,顺势而为,而非徒恃其强。”
他顿了顿,见众人凝神倾听,继续道:“所谓‘地’,非仅指疆域之广狭,更指土地之肥瘠,物产之丰饶,民心之依附。河北沃野千里,本是王霸之基。然,连年征战,赋役沉重,百姓困苦。若不能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使民有所养,则地虽广,不足恃也。反之,若能得一隅之地,休养生息,富民强兵,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至于‘人’,”赵云目光扫过在场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更非仅看出身门第。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在于其诚;萧何月下追韩信,在于其明。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万卷易读,一士难逢。寒门之中,岂无国士?草莽之内,焉少英雄?为政者,当有海纳百川之胸襟,量才录用,方能使天下英才,尽入彀中!”
这一番论述,高屋建瓴,将大势、根基、人才三者关系剖析得清晰透彻,更暗合了在座寒门士子怀才不遇的心境。堂内一片寂静,众人皆露沉思之色。
李孚抚须良久,缓缓道:“将军之论,鞭辟入里,发人深省。然,知易行难。如将军所言,当今天下,何处有这等明主,能不计门第,唯才是举?”
赵云正色道:“李公问得好。云随刘皇叔日久,深知皇叔为人。皇叔虽起身微末,然仁德布于四海,待人至诚。在徐州时,陶使君以州事相托,非因皇叔门第,实因其能安民。关、张二位将军,亦非世家子弟,皇叔待之如手足,委以重任。云本布衣,蒙皇叔不弃,亦得效犬马之劳。此皆可见皇叔用人,重德重才,而非虚名。”
他语气诚恳,以事实为依据,极具说服力。糜竺也适时补充道:“子仲在徐州时,亦亲见刘使君治政,轻徭薄赋,百姓归心。所用之人,如孙乾、简雍、陈登等,皆因才具而得擢升,并无门第之见。”
这时,又有一士子问道:“纵然刘皇叔仁德,然其势单力薄,寄人篱下,自身尚难保全,何以图大业?”
赵云微微一笑,从容应对:“这位先生所言,乃眼前之困。然,岂不闻‘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昔高祖有白登之围,光武有昆阳之险,皆一时之困厄。大丈夫处世,当论胸襟志略,岂可因一时之得失而定其终?刘皇叔志在匡扶汉室,解民倒悬,此志不改,则必有腾飞之日!况且,势之强弱,并非一成不变。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若得天下英才辅佐,何愁大业不成?”
他言辞恳切,逻辑严密,既承认现状,又展望未来,充满了自信与感染力。一番唇枪舌剑,赵云凭借其超越时代的见识(融合了部分后世总结的历史经验)和沉稳的气度,竟将在场一众以辩才着称的寒门士子说得心服口服。
李孚长叹一声,起身对赵云郑重一揖:“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赵将军文武双全,见识超卓,李某佩服!刘皇叔有将军这等人物辅佐,足见其非凡!往日只闻将军武勇,今日方知将军胸中自有乾坤!”
其余士子也纷纷起身,面露敬重之色,先前的那份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赵云连忙还礼:“李公与诸位先生皆乃国士,云今日受益良多。若蒙不弃,他日可多往来,共论天下事。”
自此,赵云与李孚及清谈草堂的寒门士子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时常前来与众人切磋学问,议论时政,以其独特的视角和深刻的见解,渐渐赢得了这批河北才俊的真心敬佩。通过他们,赵云更深入地了解了河北的民情、吏治以及袁绍集团内部不为人知的弊端,也为刘备集团未来在河北的活动,悄然播下了一颗颗人才的种子。
离开清谈草堂时,夕阳西下。糜竺感叹道:“子龙今日一席谈,恐胜过我糜家千金散尽之功。”
赵云望着远方的邺城轮廓,目光深邃:“子仲兄过奖。欲成大事,需集众智,聚众力。今日之会,仅是开始。”
折服寒俊,不仅靠武力,更需靠见识与胸襟。赵云此行,无疑为刘备集团在河北的“软实力”扩张,迈出了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