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立陶宛之壁（1/2）

奥运村医务室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林凯躺在理疗床上，冰袋压着膝盖，脖子和肩膀贴着电极片。微弱的电流滋滋划过，试图缓解那些深层的、像树根一样盘踞的酸痛。队医老陈站在边上，举着刚出来的X光片，对着灯看。

“半月板有点水肿，”老陈的声音克制，“脚踝老地方炎症又起来了。肺挫伤倒还好，但得养。”

林凯闭着眼：“要多久？”

“按常规，起码歇两周。”老陈放下片子，“但你明天得打立陶宛。”

理疗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嗡嗡作响。

“所以呢？”林凯睁开眼。

老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林凯，我不是教练，就是个大夫。我职责是护着你们别垮。四场小组赛，你场均38分钟，对德国拼到抽筋，打希腊最后一节人都快空了。身体不是铁打的。”

林凯没吭声，盯着天花板。白色的吸音板上裂着几道细纹，像蛛网。

“道理我都懂，”老陈继续说，“为国争光，拼到底。但我得告诉你，再这么硬扛，伤会落根，变成一辈子的毛病。你还年轻，路长着呢。”

“打完奥运就歇。”

“就怕到时候，”老陈顿了顿，“由不得你。”

门开了，姚明弯着腰进来，看了眼老陈，又看向林凯。

“教练找。”姚明说。

林凯坐起来，扯掉电极片。冰水顺着小腿淌到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活动了一下腿，膝盖还疼，但能忍。

“就走。”

走廊冷气足，两边贴满各国代表队的画报。中国队的红在最扎眼的位置，队员们笑着，一脸灿烂。

姚明和林凯并排走着，脚步声在空廊里回响。

“老陈说啥了？”姚明问。

“还是那些。”林凯说。

姚明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得在理。你拼太凶了。”

“你不也一样。”

“我不一样。”姚明停下，看着林凯，“我打这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使力，什么时候得收着。你呢？像头刚学会捕猎的狮子，每场都豁出去。”

林凯也停下：“小组赛全胜，我们做到了。八强，立陶宛。你知道他们什么水平？”

姚明当然知道。04年雅典奥运会铜牌，06年世锦赛第四，07年欧锦赛冠军。欧洲篮球的硬骨头，团队配合磨得像镜子，防守焊得跟铁桶似的。

“我知道，”姚明说，“所以才要你聪明着打。立陶宛不是希腊，他们防守更硬，对抗更凶。你要还像打希腊那样，撑不到第四节。”

林凯没接话。两人继续往前走。

教练组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尤纳斯已经等着了。白板上画满了战术图，全是立陶宛的套路。

“坐。”尤纳斯指了指椅子。

林凯和姚明坐下。屋里还有助理教练和录像分析师，气氛沉。

“立陶宛，”尤纳斯开口，嗓子有点哑，“我比你们都熟。因为我是立陶宛人。”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萨鲁纳斯·贾斯科维休斯。

“这个人，是立陶宛的脑子。”尤纳斯说，“36岁的老油条，打过NBA，拿过欧洲冠军，经验多得能出书。突破不如从前，但传球和投篮还是顶尖。”

他又指向另一个名字：利纳斯·克雷扎。

“锋线核心，能里能外，防守硬，关键时候手不软。”

接着是第三个：罗伯特斯·贾夫托卡斯。

“中锋，2米11，技术扎实，篮下脚步稳，中距离准。”

尤纳斯扫了一圈：“立陶宛没超级巨星，但有十二个能打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都肯为球队牺牲。他们的防守，是欧洲篮球的教科书——轮转快，补位及时，身体对抗凶，不轻易犯规。”

他看向林凯：“你的速度，在他们面前占不了大便宜。因为他们不会给你直道加速，会用身体卡你，用手臂干扰你，逼你走别扭的路。”

林凯点头。他看过录像，确实这样。一支纪律严明到可怕的队伍。

“所以明天，”尤纳斯说，“我们得变。”

他在白板上画了个三角形。

“打‘三角进攻’。”尤纳斯说，“姚明在低位，林凯在侧翼，第三个点站弱侧。我们用内线优势，逼他们收缩，外线找机会。”

“可是教练，”姚明皱眉，“他们包夹来得快，我一接球，至少两个人围上来。”

“那就分球。”尤纳斯说，“分给林凯，林凯再转。我们要用传球撕口子，不是硬凿。”

他看向林凯：“你担子重。进攻要组织、要投篮、要突分。防守，贾斯科维休斯交给你。”

林凯再次点头。贾斯科维休斯，那个36岁的老妖怪，传说中用一百种方法磨人的控卫。

“还有，”尤纳斯顿了顿，“明天的比赛，不会有小组赛那种主场优势了。”

会议室里一片静。

是啊，八强战了，场地还在五棵松，但对手不一样了。立陶宛是欧洲豪门，他们的球迷不少，经验更老道，不会像希腊那样被气势压住。

“所以，”尤纳斯看着所有人，“准备好打硬仗。比分可能胶着，可能落后，可能被压着打。但记住一点——只要还在场上，比赛就没完。”

战术会开了两个钟头。每个细节，每种可能，尤纳斯反复讲。散会时，已经晚上九点。

林凯回房间，孙悦睡着了。他轻手轻脚洗漱完，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北京城夜景璀璨。远处五棵松体育馆的轮廓在夜里沉默着，像头伏着的巨兽。

明晚，那儿就是战场。

林凯闭上眼，意识沉进身体。【节奏之心】平稳跳着，【幽影舞步】的灵动画四肢百骸里淌，【镜花水月】的视野清晰如镜。但他还能感觉到某种……空。

像一栋装修好的房子，家具齐全，灯都亮着，可总觉得少点啥。少那种能一锤定音的东西，少那种绝境里能不讲理、破局的重武器。

打希腊最后一节，靠【幽影舞步】的变招勉强赢了。但立陶宛不是希腊，他们防守更硬，纪律更好，不会给你那么多试错的机会。

得有点新东西。

可新东西从哪儿来？

林凯想起些模糊的片段。那些偶然的、深层的交汇，带来的不光是体力恢复，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对自身能力更细微的掌控感。像原来只会使蛮力挥刀的人，忽然懂了用巧劲。

但之后呢？那些滋养感似乎都在，却又都不够点燃真正的新东西。

新技能……仿佛需要全新的契机，像一道锁，还没找到钥匙。

林凯翻了个身，睁眼。黑暗里，天花板的裂纹隐约能见。

不想了。先打好明天。

他重新闭眼，强迫自己睡。

……

第二天，8月20号，傍晚六点。

五棵松体育馆坐满了。红色的海里，掺了不少立陶宛国旗的黄绿色——他们的球迷来了不少，聚在客队区，挥着旗子唱歌。

中国队队员跑进场时，看台爆出巨大的欢呼。但林凯感觉得到，今天气氛和小组赛不同。更沉，更重，像大战前的战场。

热身时，他特意看了立陶宛那边。贾斯科维休斯在练三分，动作不紧不慢，每个球都空心；克雷扎练中投，手感滚烫；贾夫托卡斯在篮下勾手，动作不算好看，但实用。

整体看，一支训练有素、经验老到的队伍。没人多余动作，没浮躁情绪。

热身完，双方回更衣室最后准备。

中国队更衣室里，尤纳斯做最后动员。

“记住三件事，”老帅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耐心。他们的防守不会随便出错，一次不行就打两次。第二，篮板。他们身高不占优，但卡位凶，我们要更凶。第三，信心。不管比分咋样，信我们能赢。”

他扫了眼所有人：“八强战。赢了，进四强，创历史。输了，奥运到此为止。今天，没退路。”

队员们用力点头，眼里有火。

“上吧。”

队员们起身往门口走。林凯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眼更衣室。

白板上红色的战术图，像战旗。

还有四十分钟。

他深吸口气，转身走进通道。

通道里的声浪瞬间吞了他。踏上球场时，五棵松的欢呼山呼海啸。林凯抬眼看了眼贵宾区。几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儿，表情都严肃。

他收回目光，开始最后拉伸。

裁判哨响，双方首发入场。

中国队：刘炜、孙悦、朱芳雨、易建联、姚明。

立陶宛：贾斯科维休斯、马丘利斯、克雷扎、拉夫里诺维奇、贾夫托卡斯。

跳球。姚明和贾夫托卡斯同时起跳。立陶宛中锋身高差点，但弹速快，把球拨给贾斯科维休斯。

比赛开始。

立陶宛第一攻，贾斯科维休斯控球过半场，不急不忙。他在弧顶看防守，突然一个击地给低位的克雷扎。克雷扎背打易建联，运两下，翻身跳投——

“唰！”进。0:2。

干脆。

中国队进攻，刘炜控球过半场。立陶宛立刻摆出2-3联防，但站位活，随时能轮转。

刘炜试着突破，马丘利斯防得扎实，始终卡在身前。进攻时间走到15秒，刘炜传给侧翼孙悦。孙悦再传底角朱芳雨——面前两米有人，但没贴死。

机会出来了。朱芳雨接球，调整，出手——

“铛！”打铁。

立陶宛收下篮板，贾斯科维休斯推进。这次他没叫挡拆，直接在三分线外一步干拔——

孙悦扑上去封，但贾斯科维休斯出手点高。

“唰！”进。0:5。

开场一分钟，立陶宛5:0。

五棵松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尤纳斯在场边挥手。下一个回合，林凯上，换下刘炜。

林凯踏进球场瞬间，五棵松爆出巨大的声浪。所有人都知道，得靠他打开局面。

林凯控球过半场，贾斯科维休斯立刻贴上来。这老将防守动作干净，但压迫性强——不轻易下手，就用身体卡，手臂遮视线。

林凯慢慢运球，看立陶宛的防守阵型。2-3联防，轮转极快。

他招手让姚明上来挡。扎实的掩护，贾斯科维休斯被挡住。换防，贾夫托卡斯对上林凯。

错位。2米11的中锋防1米85的后卫。

林凯没立刻攻。他慢慢运着，看贾夫托卡斯。这大个子重心高，但脚步不慢。

突然启动！一个体前变向加速走右路！贾夫托卡斯横移，林凯急停，背后运球拉回——

但贾夫托卡斯没吃晃！重心稳，始终卡在突破路线上！

同时弱侧克雷扎协防过来！两人包夹！

林凯在包夹合拢前瞬间，分球给底角空位的朱芳雨！

朱芳雨接球，空位三分！

“铛！”又铁。

立陶宛篮板，贾斯科维休斯推快攻，上篮得手。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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