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阿满，你好自为之（2/2）
送圣女飞升，就是针对圣女的一场谋杀。
不老族的圣女虽有天神血脉，可由於是天神与人类结合生下的半神半人，是以无法像真正的天女一般生来便是仙胎。
无需飞升，便可成为真正的天神。
但圣女却遗传到了天女无尽的寿元。
只要圣女潜心修炼，最多五百年，圣女便可迈入飞升之境。
不老族的族人们便是害怕圣女当真飞升成神了，才会赶在圣女还没有出现成仙跡象之前，安排圣女生育后代，著急忙慌地瓜分圣女力量。
不老族的圣女一脉，生来便拥有漫长的寿元，不会老去的容顏。
最初为了保证长生法则能一直掌握在自己人手中，周穆王的后代们给圣女安排的夫婿，几乎都是从本家亲兄弟或亲侄子中挑的。
譬如，第一代圣女便在穆王第五子的逼迫下，含泪委身给了自己的亲侄子。
第二代圣女亦是被周穆王的后代强行送进了亲侄孙的房间。
头几代圣女在周穆王后代的胁迫下，几乎都是近亲结婚。
但过了几百年，穆王的后代子孙又发现近亲结婚產下的圣女不是身子虚就是法力弱……
每每送圣女们飞升，能瓜分到的寿元都极少。
他们察觉到圣女修为的高低，也影响分食寿元的长短。
是以，为了能多分些寿元，穆王的后代们只好放弃让圣女近亲结婚，改为在族內挑选身强体壮的同族青年男子送给圣女行夫妻之事，借种孕育后代。
如此做，后来再出生的圣女的確没有了身子虚法力弱的缺陷，都能像初代圣女那样正常修炼了。
又过了几百年，不老族的族人们已经分不清谁是穆王后代，谁是周朝兵將后代了。
反正拢共也就几百户人家，由於穆王的后代子孙太多，导致整个不老族几乎家家都有人和穆王的后代沾亲带故。
族长与祭酒再为圣女择选夫婿，便无需再顾虑是否会撞上近亲的问题了。
只需为圣女挑选族中最是身强体壮的男人，这样送进圣女房中，才能按得住圣女，事半功倍。
最好，能一次就中。
而被选上的男人明面上是圣女的丈夫，实际上，却只是让圣女怀孕的工具。
无论谁被选上，与圣女的缘分都只有圣女未怀孕那短暂几个月。
一旦圣女成功受孕，不老族的族长便会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命令他在圣女飞升前，不许再见圣女。
如此，便能避免男人在与圣女肉体缠绵期间对圣女动真情，破坏他们的飞升大计。
千年前，不老族便出过被选中借种的男人爱上圣女的事故，那男人是难得的痴情种，晓得圣女命不久矣，便想带圣女逃出不老族。
可惜，夫妻俩还未跑出族群聚集地，便被族长与祭酒给抓了。
结果是，圣女次日就被不老族闔族吸乾修为仙寿，惨死於幽冥山。
男人，则在当晚，就被族长下令乱棍打死了。
至於不老族的大祭酒，原本第一任大祭酒便是穆王第五子。
亦是如今不老族族长的先祖。
可第五子在修炼克制圣女仙力的功法期间感受到那功法极为伤身，越修炼，在传宗接代之事上越有心无力。
是以，第五子便收了个义子，让他做不老族的新祭酒，修炼克制圣女仙术的邪功。
他自己，则专注投身於开枝散叶的事业中，做上了不老族的族长。
这也是，不老族祭酒靠收义子传授衣钵的传统由来。
周穆王死后，尸身並未葬入周国帝陵。
他在感知到自己寿数將近之际，便下令命自己远在王都的儿子们不远千里大费周章劳民伤財的调遣兵將前来不老族为自己修建地宫陵寢。
只因，他至死也不肯放弃寻找西王母……
他晚年痴迷於遍寻长生之术是为了能够活得长久，有机会与西王母再见。
要求死后葬於不老族，亦是因为不老族乃是从西崑仑去九黎山的必经之路。
他想在不老族，等西王母、再出现……
但，站在西王母的角度来看，这种行为真的很令人嫌恶作呕。
周穆王摆明了是在告诉西王母，自己死也要纠缠著西王母……
若非九黎山下的九黎族上古时期与西王母渊源匪浅，自上古时代九黎山便有一方神帝坐镇守护，以周穆王这自私贪婪的心性，怕是恨不得將地宫修在九黎山之下。
生前企图贪占西王母便宜，妄想將西王母神兵神將，仙家法宝占为己有。
还胆大包天自信满满地想让西王母给自己做妃妾。
死后八成是想过要侵占九黎山给自己修豪华坟墓的。
只是，他晓得手底下的那些祭司、巫女们並非是一方正神的对手。
幽冥山的天女是个恋爱脑，加之天女的专业本就是赐福赐寿，属於防御型神女，並非攻击型神仙，这才会被他骗得团团转，末了被人间几名小小巫女给折磨至死……
可九黎山的一方神主却不一样。
九黎山上任神主星曜大帝那可是神界赫赫有名的惩恶扬善斩妖除魔一锤子能锤废半个天庭的狠神，青漓执掌九黎山后制定的那些条律，对山中眾生灵而言，已经是格外仁慈和善了。
星曜大帝在时，连谢妄楼都不敢往九黎山闯，敢像现在对待青漓这样，在星曜大帝面前蹦躂，早被星曜大帝一锤子抡成皮草了……
周穆王敢將坟墓修在九黎族，都不用等阴苗族的族人们发作，星曜大帝便先將他骨灰扬了。
只奈何，周穆王死后没几年，星曜大帝便被调去天界升官主管驱魔院了。
九黎山没有神帝镇守，妖魔生乱，居於苗域的人族苦不堪言。
数百年后，直到青漓飞升被敕封为华桑大帝，主管镇守九黎山，护佑三千里苗域。
九黎山中的妖魔肆行时代才被迫终结。
不过我想，就算没有星曜大帝，就算周穆王真敢將坟建在九黎山下，等阿漓上任，也会设法將这噁心玩意扔出去吧……
毕竟，这死玩意，覬覦他老婆。
幻境中的时光回溯结束，一道粉光突然打在我身上，意图將我扯进其中，迷惑我的神智……
但，此刻的我，却丝毫没有被粉光影响。
哪怕粉光深处一次又一次重现水沉大祭司与周穆王的初见、周穆王为了水沉大祭司，在周王宫自己的寢殿门口种了大片梅花、水沉大祭司临死將手搭在他的侧脸上，呛著血，微笑说，『对不起，不能再陪你了，阿满你……』
我也依旧无动於衷，內心平静，毫无波澜。
粉光深处的画面如走马观花般疯狂重复了几十遍，造出幻境的幕后之人总算是忍不下去了。
幻境里无数熟悉画面一幕一幕闪现得更快，似是某人耐心耗尽，已经进入了暴走模式——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如此心平气和为什么你看见这些往事，不会深陷其中！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暴怒苍老的沙哑嗓音从头顶四面八方涌袭而来。
青漓立马抬手揽住我的腰肢，警惕地將我捞进怀里牢牢护住。
我冷笑一声，看著粉光另一头將要崩裂炸成碎片的噁心画面，耸耸肩，讥讽道：“因为我根本不是水沉大祭司，更不是西王母啊。”
忽有怒风盘踞在山洞內，擦著石壁，扬起尘土，猎猎作响——
死玩意情绪激烈地厉声吼道：
“不！你就算化成灰，孤也记得你，孤可不像那只死狐狸，蠢得没边，白长一双眼睛！
阿沉，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孤都能一眼认出你。
阿沉也好，西王母也好，风玉鸞、宋鸞镜也罢……孤知道，她们都是你。
孤太熟悉你身上的气息了，五百年前你初次出现在不老族，孤就感知到，你回来了。
可你竟是以天女后代、不老族圣女的身份回来的，你体中本就有神族后代的血脉，又加之你转世后，身上还携著古神的灵气，你的力量太强大，孤根本无法靠近你。
孤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能借尸还魂，与你重逢，却不料、竟被你身畔这只青蛇察觉，被你和这只青蛇合力打了回来！
孤恨啊！
幸好，镇山天女的后代在你这一任，断了代，镇山天女的神力消失，孤这缕三千年阴魂，才得以力量慢慢强大，有了重见天日的资格。
两年前，孤又感应到了你的存在，就在孤为了如何才能与你重逢的难题绞尽脑汁时，孤突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哈哈，风琉璃，若是孤没有记错的话，那张脸，便是三百年前的宋云婼。
你们姐妹俩可真是情谊深厚，三百年后，都互相转生在了对方的族落。
祭酒在梦中告诉孤，三百年前，你很在意这个小姑娘，不老族与阴苗族之间，本就有著故日情谊。
於是孤就捉走你的这个好姐妹，为的，就是逼你，主动来不老族，与孤相逢。
孤很確定，风玉鸞就是西王母本尊的转世，而你又是风玉鸞的转世，你就是西王母，我的阿沉……”
我强压心头不安跳动，张了张嘴还想否认，但……又下意识去看阿漓的脸色，想试著从阿漓的反应中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可青漓此刻，却面无表情，甚是镇静，青眸深处，沉寂得宛若一潭死水——
看来，有些事，他早就猜到了。
我咽下了想反驳的话，心情五味杂陈地无力接受事实：
“既然你抓婼儿是为了引出我，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来了，你也该把婼儿还给我了！”
死玩意还在纠结上个问题：
“阿沉，我的阿沉……为什么你不会被孤精心设下的幻境影响，为什么、看见我们的过往，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不耐烦地蹙眉，无情戳穿：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让我看见的这些场景，於我而言，没有任何值得铭记，值得难以忘怀的意义！”
现在，先不管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无论我是不是西王母转世，有些话，我都该替西王母点破了！
“阿沉，这是我们相识、相爱的过程啊……”
“我几时爱过你”
“阿沉……”
“当年我尽心辅佐你，不过是因为你与我，曾在九黎族，生出一丝缘分。
你拾到了我的神像，將神像带回九黎族供奉。
我念你信奉我一片诚心，人不坏，恰好又有人告诉我，你是个明君，励精图治，奈何生性好战，恐伤国祚。
我为了消去你为我供养神像的那丝缘分，才放一缕魂入世化为水沉大祭司辅佐你。
水沉去到你身畔，是为了替周国百姓谋福祉，为你周朝国运谋长久的，並非是下去与你谈情说爱的！”
“不可能！阿沉，是爱孤的，她临死前还同孤说对不起……”
我抢先打断他：
“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完整內容是，对不起，不能再陪你了，阿满，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