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沛县的兄弟(2/2)
易小川骑在马上,面沉如水,心中不断盘算著。雅夫人的逃脱,打乱了他的部分计划,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趟差事,步步杀机,容不得半分侥倖。
……
又行了数日,穿过魏国旧地,进入楚国境內。
楚地风貌与关中迥异,水网密布,言语风俗也大不相同。
这一日,晌午时分,一行人抵达了楚国沛县。此地不算繁华,但地处交通要衝,南来北往的商旅不少,城內倒也热闹。
连日赶路,人困马乏,易小川决定在沛县稍作休整,补充些乾粮食水。
牵著马走在沛县略显狭窄的街道上,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忽然,一股浓郁的肉香隨风飘来,引得飢肠轆轆的眾人食指大动。
循著香味望去,只见街角一处搭著简陋棚子的铺面,门口摆著几张破旧桌凳,一口大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燉煮著大块的肉,香气正是从那锅里传出。
铺子招牌歪歪扭扭地写著“樊氏狗肉”四个字。
“公公,不如在此处用些饭食”护卫头领提议道。
易小川点了点头。
他並非贪图口腹之慾之人,但这狗肉香气確实诱人,而且这种市井之地,或许能听到些关於东海或项少龙的风声。
几人寻了张空桌坐下,要了几斤狗肉,並些饼饵、浊酒。
狗肉燉得极烂,汤汁浓郁,配上辛辣的蘸料,在这秋凉天气里吃起来倒是颇为酣畅。
易小川虽心事重重,也不禁多动了几筷。
正吃著,忽听得旁边一桌传来喧譁声。
却见几个穿著流里流气、一看便是本地青皮无赖模样的年轻人,正围著桌子呼喝赌钱,其中一人嗓门最大,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材不算高大,但骨架宽大,鼻樑高挺,额头开阔,虽穿著破旧葛衣,举止略显轻浮,眉宇间却隱隱有几分不拘小节的豁达之气。
“哈哈!通吃!刘季今日手气旺,承让,承让了啊!”
那青年贏得最多,拍著桌子大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神態颇为得意。
刘季
易小川心中猛地一动!沛县刘季!
难道是……那位未来的汉高祖刘邦!
他穿越前对秦汉歷史也算熟悉,刘邦早年在家乡沛县,可不就是个好酒及色、不事生產、常被父亲训斥为“无赖”的亭长吗
易小川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死死盯著那个还在与同伴笑骂的青年,试图將眼前这个市井混混的形象,与记忆中那个开创四百年大汉基业的开国皇帝重叠起来。
歷史……活生生的歷史,就在他眼前!
一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嬴政强大莫测,復仇之路希望渺茫。
若是能提前结交这位未来的真龙天子……岂不是为自己留下一条至关重要的后路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那刘季似乎输光了贏来的钱,又或是觉得无趣,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视间,落在了易小川他们这桌,尤其是桌上那几盘油光鋥亮的狗肉和那壶还算不错的浊酒上。
刘季舔了舔嘴唇,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对著易小川拱了拱手,动作略显隨意: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啊,不是本地人吧小弟刘季,在这沛县地界还算吃得开。看兄台气度不凡,这狗肉滋味如何”
他说话间,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桌上的肉和酒。
若是平时,易小川对这种地痞无赖绝无好感,更不会搭理。但此刻,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他心中早已转了无数个念头。
易小川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起身还礼,姿態放得很低:
“原来是刘季兄,久仰大名。在下易川,自咸阳而来,做些小本生意。这樊氏狗肉,確是人间美味,刘季兄若不嫌弃,不妨一同坐下,喝上几杯”
他刻意隱去了太监身份和宫中职位,只以商人自称。
刘季闻言,眼睛一亮,他本就是来蹭吃蹭喝的,见对方如此上道,更是喜笑顏开:
“易川兄弟果然爽快!那刘某就不客气了!”
他也不推辞,大马金刀地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大碗酒,又夹起一大块狗肉塞进嘴里,吃得嘖嘖有声,毫无形象可言。
易小川也不在意,反而主动为他斟酒,与他攀谈起来。
他来自现代,见识广博,又刻意迎合,几句话下来,便引得刘季大生知己之感,只觉得这位咸阳来的商人谈吐不凡,毫无鄙夷自己这等市井之徒的架子,实在是难得。
酒过三巡,刘季已是面红耳赤,话也多了起来,拍著易小川的肩膀称兄道弟。
易小川见火候已到,便顺势说道:
“刘季兄豪气干云,一看便非池中之物。易某行走四方,难得遇到兄长这般投缘之人。若是兄长不弃,易某愿与兄长义结金兰,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刘季正喝得晕晕乎乎,听得此言,更是觉得面上有光,他虽是无赖,却也嚮往那些江湖豪杰的做派,当即大手一挥:
“好!易川兄弟看得起我刘季,那是我的福气!今日你我便在这狗肉铺子前,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呃……”
他打了个酒嗝。
“但求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易小川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派郑重。
当下,两人便在这简陋的狗肉铺子前,对著那口燉著狗肉的大锅,报了年岁(易小川自然虚报),纳头便拜,算是完成了这草率却又影响深远的结拜。
刘季年长为兄,易小川为弟。
“贤弟!”刘季搂著易小川的肩膀,满嘴酒气,“以后在沛县,有什么事,儘管报大哥我的名號!”
“多谢兄长!”
易小川拱手,眼神深处却是一抹算计。这步棋,不知在未来,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结拜之后,又饮了几杯,易小川藉口行商事务繁忙,需继续赶路,留下了些银钱作为酒资,並与刘季约定了日后通信联络的方式,这才带著护卫们离开了狗肉铺。
刘季拿著银钱,醉醺醺地继续与他那帮狐朋狗友赌钱去了,並未將这结拜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白吃了一顿好酒好肉,认了个阔气的兄弟。
而易小川骑在马上,回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沛县城池,和那个消失在街角的、未来帝王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雅夫人逃脱,前路未卜;与流沙结怨,危机四伏。
但今日与刘邦的这场结拜,却像在这迷雾重重的未来中,占据了一角方寸。
他紧了紧韁绳,目光重新投向东方。
东海,项少龙,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