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风雨欲来(2/2)
“赵总!门口来了个奇怪的老头,非说要见您!
我们拦着不让进,他就在城门洞那儿站着,也不吵不闹,就是……就是看着有点瘆人,那眼神,不像一般人。
他说他姓南都……”
南都?
我心中一动,拿出了手机
很快,调出园区内部的监控系统,画面显示的是长乐界景区那巍峨古朴的城门洞口。
只见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穿着浆洗发白的老式蓝色保安制服、头上戴着一顶同样旧兮兮的大盖帽的老人,正静静地站在城门洞的阴影里。
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布满深深皱纹的下半张脸和花白的胡茬。
与周围川流不息的游客(画面里游客似乎都下意识地绕开他所在的那片区域)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得和谐,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是一尊被遗忘的、守望着时光的石像。
竟然是他——南都城隍!
他怎么来了?还以这样一副打扮,出现在我长乐界的大门口?
南都城隍被我们客客气气“请”进了承天殿。
这位平日里在自家庙宇中端坐受香、威严自生的阴司正神,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与小心翼翼。
他那身浆洗发白的旧保安制服穿在略显佝偻的身上,竟无多少违和感,只是脸上残留的惊悸与尴尬,破坏了那份本该有的神道气度。
他被引至客座,却不敢立刻坐下,先是朝着我所在的方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这才用带着浓重口音、又努力咬字清晰的官话解释道:
“殿主恕罪,小神……小神本意是想直接显化入内拜见,免得惊扰凡俗。
不想……贵宝地之内藏龙卧虎,小神刚起念头,还未及凝形,便被数道极其强横、却又隐晦莫名的神念锁定,不及解释,便觉一股沛然巨力卷来……将小神那点显化之形,直接给……扔了出去。”
他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情,下意识地揉了揉腰肋:“不得已,小神只得散去神光,以这身掩人耳目的皮囊,规规矩矩走大门求见。” 他言语谨慎,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我闻言,脸上不禁掠过一丝尴尬,连忙抬手示意:
“城隍爷受惊了,是我等御下不严,
心中却对那“八大镇守”的警觉性与执行力暗自点头,连一方城隍的隐秘显化都能瞬间察觉并强势驱逐,这安保力量倒是让人放心。
小姚乖巧地奉上清茶。
南都城隍接过茶盏,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殿主折煞小神了。”
他并非客套,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承天殿内迥异于寻常神庙、甚至有别于冥府十殿的某种深沉威压,
小心翼翼地将茶盏搁在身旁的小几上,南都城隍便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些腰板,脸上的窘迫迅速被一种深切的忧虑取代,正色道:
“殿主,小神此番冒昧前来,实是因治下发生了一件极其古怪、且愈发严重的事情,心中惶恐不安,特来向殿主禀报,以求指点迷津。”
我见他神色郑重,也收敛了客套,微微颔首:“城隍爷请讲。”
南都城隍从怀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非纸非帛的暗黄色册子,封面上以朱砂写着“南都阴司丁口生死簿(副册)”。
他翻开册子,手指有些颤抖地点着上面的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冥文记录,声音带着困惑与不安:
“按常理,南都市乃省府大城,人口数百万,每日新生婴孩之数,大约在五十人上下浮动,此乃生气勃发,天道循环。
相对应的,每日阳寿终结、魂归地府的人数,也应在此数值附近有所波动,或略多,或略少,但总体平衡。”
他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然而,最近这一段时间以来,新生人数依旧如常,可这每日死亡的人数……却开始逐日、持续地减少!”
我听到这里,心道:现代医学发达,生活条件改善,人均寿命延长,死亡率阶段性下降也算正常现象,便随口宽慰道:
“城隍爷不必过于忧虑,如今阳世丰衣足食,医疗昌明,世人普遍更为长寿,这死亡人数偶有下降,或许也是情理之中?”
“不!绝非如此简单!” 南都城隍猛地摇头,脸色更加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他指着册子上的某几行记录,
“殿主请看!这生死簿副册,虽不及崔判官手中的正本那般直接勾连天道、裁定生死,却也能准确映照辖区内所有生灵阳寿大限的‘预兆’!
簿上显示阳寿该尽者,其名讳、生辰、乃至死因都会提前数日隐现晦光。可如今……”
他的手指用力点在几处明显黯淡下去、却并未完全熄灭的名字上:
“这些人!按簿上所示,阳寿早已到头,死期就在这几日!
可他们……他们在阳世,依旧活得好好的!能吃能喝,能走能说,与常人无异!
生死簿的警示,在他们身上……失效了!”
失效了?!
生死簿的预兆失效?!
本该死亡的人,却违背了生死簿的“判决”,继续活着?!
我脸上的微笑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这绝非“长寿”可以解释!
这涉及到了天地间最根本的生死法则的异常!
我联想到肖龙刚刚带回的、关于冥府各处关键节点接连出事、内部一片混乱的消息,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会不会是冥府最近事情太多,连勾魂的差人都忙忘了,又或者派不出人手,所以导致这些亡魂滞留阳间?”
南都城隍再次坚决地摇头,声音发干:
“殿主,绝无可能!生老病死,乃天理人伦,是烙印在魂魄最深处的本能法则!
时辰一到,无论有没有阴差引路,亡魂自会受到冥府牵引,浑浑噩噩也会自行前往该去之地。
此为天道运转,非人力(鬼力)所能轻易阻断或遗忘!
如今这般,生者不死,亡魂不去,这……这像是某种力量,在强行干扰、甚至截留了本该进入生死轮回的环节!”
他终于说出了最惊悚的事实:
“小神留心统计,此等异常,大约从半月前便开始零星出现,死亡人数逐日缓慢递减。
到昨日与今日,整整两天,我南都市辖境之内,登记在册的数百万生民,竟然没有发生一起正常的死亡事件!
一个都没有!”
两天!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没有一个人死亡!
这已经不能用“异常”来形容,这是诡异,是恐怖,是对既定法则的赤裸裸的挑战与扭曲!
我终于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乌木案几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历史上,”我声音干涩地问道,“可曾有过类似的情形记载?”
南都城隍苦笑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担忧:
“回殿主,有。
但凡遭遇波及范围极广、死人无数的大天灾、大兵祸、或是屠城级的大瘟疫前夕,生死簿有时会出现短暂紊乱,显示出类似‘该死未死’的聚集性预兆。
因为大量死亡即将集中爆发,阴阳界限被剧烈冲击,秩序一时混乱所致。
但……那都是有明确灾祸指向的!眼下南都乃至周边,并无此等规模的天灾兵祸征兆啊!”
没有大规模灾祸,却出现了堪比大灾前夕的生死法则异常!
我霍然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老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老钱!立刻联系你所能联系到的、所有各地的城隍、土地!
不必绕弯子,直接问——他们辖下,近期死亡人数是否异常减少?
是否有本该死亡之人却依然存活的情况?!”
“是!殿主!”老钱也知事态严重,胖脸上再无平日嬉笑,应了一声,立刻快步走到大殿中央那巨大的青铜香案前。
他熟练地取出一把特制的、掺了金粉与符灰的线香,点燃三柱,插入香炉。
烟气笔直上升,却并不散开,反而在空中袅袅缠绕,形成一种奇特的共鸣场。
老钱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口中开始用一种悠长而奇特的韵律念诵起请神祷文,并非寻常祭拜之词,而是承天殿与各地阴司正神之间约定的、用于紧急情况通报的密咒。
随着他的念诵,那三柱线香燃烧的速度陡然加快,烟气愈发浓郁,并在空中隐隐显化出一些模糊的、代表不同地域的符号虚影。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老钱的念诵声与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老钱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迅速掐灭线香(残余部分小心收起),转身快步走回,对我躬身禀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殿主,问了!联系了七个省份、共计四十三位有往来的城隍,以及近百位土地。
超过六成反馈,其辖地内近期确实出现了死亡人数逐日减少的异常现象!
只是减少幅度不如南都这般触目惊心,数值仍在他们认为的‘可控波动范围’内,
加之冥府最近似乎事务繁忙,各地阴司也接到指令要‘维持稳定’,故而……均未将此作为紧急事项上报!”
果然!
不止南都!
这是一场范围更广、更加隐蔽的生死法则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