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必以血偿(2/2)
就在队伍即将行至朱雀门,也是通往皇觉寺方向的路口时,前方的仪仗与哀乐,忽然出现了一阵极其轻微的、不易察觉的凝滞。
并非混乱,而是一种源自礼官与禁军领袖本能般的肃然与迟疑。
道路正前方,城门洞开的阴影之外,天光映照的街心,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僧衣,外罩简陋的缁色袈裟,脚下是沾着尘泥的僧鞋。他手中并无法器,只挂着一根普通的竹杖。头上并无戒疤,因他已位属“大师”,但寸许长的发茬清晰可见,表明彻底的斩断。
了尘大师。
他没有站在路中央阻碍队伍,只是静静立在御街一侧,僧侣百姓本应跪伏的位置。
然而,当他站在那里时,连呼啸的春风都仿佛绕行,所有声音——哭声、乐声、脚步声——都在他周围沉淀下去。
走在最前的慕知柔,几乎是瞬间便看到了他。她的脚步微微一顿,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父皇……不,了尘大师。他来了。
后方的文武百官,尤其是经历过两朝的老臣,更是心头剧震,纷纷垂下头,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用余光窥探。
慕容承瑾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按上了刀柄,随即又缓缓松开,只是身体更紧绷了些,如同护雏的猛兽,警惕着任何未知的变数。
了尘大师的目光,平淡地掠过那具巨大的、承载着衣冠的梓宫,掠过慕知柔手中盛放冕冠玉佩的托盘,掠过所有人脸上深刻的悲戚。
他的眼神,如同深潭之水,无悲无喜,甚至没有一丝涟漪。仿佛眼前这场倾国之哀,与山间叶落、檐下雨滴并无不同。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单手竖掌于胸前,对着皇帝的灵驾,微微欠身。
不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告别,甚至不是一个太上皇对皇帝的送行。
那只是一个僧侣,对一位逝去的施主,行的最寻常的问讯礼。
礼毕,他直起身,并未像其他人一样跪伏或长揖。他只是转过身,面向皇觉寺的方向,开始缓步前行。
他的步伐平稳而匀速,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笃、笃”声。
与此同时,一句清晰平和的佛号,随着春风,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