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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守门人,终成开门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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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眸子黑沉沉的,没看怒哥,而是抬手,隔空指了指葛兰的心口窝。

“写名字那是阎王爷干的事。”阿朵的声音很淡,像是山间淌过的冷溪,“人籍不认字,只认心跳。”

“她记得谁家孩子怕黑,记得谁家娃子爱吃糖,记得他们哭过笑过——这就够了。”

话音还没落,阿朵手腕上的那截青色藤蔓像是听懂了令。

青芽自行脱落,也没变大,就维持着那一小截嫩生生的模样,轻飘飘地荡到了葛兰跟前。

它绕着那满头冷汗的少女转了三圈,最后极其轻柔地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一点清凉,瞬间压住了葛兰心头的躁意。

怀里的竹简表面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光晕。

那光里没有字,没有那些冷冰冰的“甲乙丙丁”,而是一笔一划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笑脸。

那脸只有巴掌大,缺了颗门牙,手里举着个咬了一半的青柿子。

葛兰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她弟弟,五岁那年闹饥荒饿死的,死前还在喊饿,她只能去后山摘这种涩得发苦的生柿子哄他。

竹简上没有显示弟弟的名字,只有一行由细碎光点组成的轨迹,在空中蜿蜒游走。

那不是符咒,看起来倒像是村里土路上,小孩子光着脚丫跑过留下的那一串脚印。

“它要的不是名……”葛兰喃喃自语,指尖颤抖着抚过那行光点,“它是要人记得,他们来过这世上一遭。”

井边的白雾里,第三十三个孩子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这娃子看起来比先前的都要虚弱,身形几乎是全透明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一缕青烟。

他没有脸,甚至连大概的轮廓都有些维持不住,只能看见一只手紧紧缩在胸前,似乎想抓什么,又不敢伸出来。

葛兰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再去想什么“命名”、“归籍”的大道理。

她把那卷竹简往怀里一揣,也没嫌地上脏,直接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刚才被雨水泡软了的黄泥。

“我不问你叫啥。”

葛兰手里搓着泥,动作熟练得很,那是村里姑娘哄弟弟妹妹时的惯用手艺。

几下揉捏,那团烂泥就在她指尖变了样,有了长耳朵,有了短尾巴,是一只歪歪扭扭的泥兔子。

她把那只还在滴着泥水的兔子往那透明的小手边递了递,脸上挤出一个稍微有些勉强的笑,就像平时邻家姐姐那样:

“以前在村口的大磨盘底下,你是不是也这样玩?”

那几近透明的孩子猛地顿住了。

那一团模糊的雾气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他迟疑着,在那只泥兔子上方悬停了很久,终于大着胆子,伸出一根半透明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湿冷的泥巴。

触感是真实的。

就在指尖落下的那一瞬间,那只不起眼的泥兔子并没有碎,而是化作一道暖黄色的流光,顺着孩子的手指钻进了他的胸膛。

原本空荡荡的胸口,像是被填进了一块名为“童趣”的拼图。

那孩子的轮廓肉眼可见地清晰起来,五官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一般变得真切。

他不再是孤魂野鬼,而是一个记得自己爱玩泥巴、爱在大磨盘底下撒欢的皮实小子。

“哈哈!”

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炸响。

那孩子甚至没看井口,抓着那只已经融进身体里的“泥兔子”,转身就往琥珀桥上蹦,路过葛兰身边时,还调皮地做个了鬼脸。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没入井水,葛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就湿透了。

“嗡——”

身后的老槐藤突然颤了一下。

那株已经彻底枯死的藤蔓关节处,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并没有树汁流出,只有一滴粘稠得如同琥珀般的金色露珠,顺着藤皮滚落下来。

那露珠落地不化,反而在葛兰脚边的碎石上凝固,最后竟缩成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树铃。

葛兰下意识地捡起来。

这铃铛没有铃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她试探着摇了一下。

没有声音。

或者说,耳朵听不见声音。

但那一瞬间,井边排队的那几十个浑浑噩噩的鬼童,却像是听到了母亲的呼唤,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眼中那股子迷茫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唤醒的记忆片段——有的是灶台边的一碗热汤,有的是过年时的一件新衣裳,有的是挨打后的一颗糖。

这是“忆引”。

不是强行给谁安个名字,而是把那些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属于“人”的自我,重新给摇醒。

随着第四十个孩子在那无声铃音的指引下跳入古井,葛兰怀里的那卷竹简再次发生了变化。

简首位置那两个古朴的“人籍”大字,像是被水冲淡了墨迹,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流动的光纹,它们交织、缠绕,最后竟然化作了无数双大手拉小手、紧紧交握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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