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第一代的守门人(2/2)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吴三婆突然踉跄着扑了出来,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全是泪。
她颤巍巍地从贴身的肚兜里掏出一个东西,用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个易碎的梦。
那是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铜铃铛。
锈得都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上面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这是当年那个孩子脚脖子上戴着的。”吴三婆的声音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那个药仙教的长老把孩子交给我埋的时候说过,圣童要是没名字,这天下就得乱。他还说……这铃铛是用来守门的。”
阿朵的目光落在那铃铛上。
在那厚厚的铜锈
那云纹的走势,竟然跟天上顾玄策腰间挂着的那半块玉珏一模一样。
不需要谁来解释。
就在阿朵看见那铃铛的一瞬间,她心口那片刚刚挖出来的“空白”,突然滚烫得吓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应。
她越过罗七娘,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枚铜铃。
“叮——”
没有摇晃,那铃舌只是轻轻撞了一下铃壁。
这一声脆响,竟然跟小雨那一哭就能响的泪铃发出了完全同频的嗡鸣。
原本悬在半空的顾玄策,眼底闪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欣慰。
“解蛊泪,守门铃,空白心。”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股子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三样东西都齐了。这扇关了三十年的名门,总算是能开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那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死死钉向远处山脊上的大蛊师。
“只可惜,有人不想走正门,非要当那偷油的耗子。”
顾玄策的身影开始变淡,那是残魂即将耗尽的征兆。
但他那一身气势却不减反增,声音如同滚雷炸响:
“那老毒物已经把自个儿炼成了‘伪名骨’,他那是想趁着名门大开,直接钻进‘名腹’里去!一旦让他成了,这天下众生的名字,以后就只能姓他的私姓,永世都是奴契!”
“丫头。”
顾玄策低下头,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阿朵身上。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云层,声音也变得极轻,轻得只有阿朵能听见:
“别听外面那些瞎传的。你不是顾家造出来的兵器,也不是顾一白的种。”
“你爹就是这第一代的守门人。”
顾玄策伸出手指,指了指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他把自己活生生炼成了树,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等你把自己那个名字挖干净,无名归位的那一天。”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来。
顾玄策那原本挺拔的身影瞬间崩散成漫天光点。
只有半张烧得焦黑的残纸,从他消散的袖口里滑落下来,晃晃悠悠,像是一片枯叶,正好落在阿朵摊开的手掌心里。
借着月光,阿朵看清了那纸上画着的东西。
那是一幅极其潦草的画。
画上是一棵树,树根
而在那两口井的最深处,在那盘根错节的树根包裹之中,隐隐约约画着一具盘腿而坐的骸骨。
那骸骨没有头,双手却捧着一块空白的玉牒,姿势虔诚得像是在供奉神明。
“那是……”
一直没吭声的哑叔,在看清那图上骸骨的一瞬间,整个人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张承载着顾玄策最后一口气的焦纸,轻飘飘地落在阿朵掌心,像是一块烫手的烙铁,瞬间将周围凝固的空气烫出了个窟窿。
哑叔那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纸上的无头骸骨,眼皮子剧烈地跳动着,那种恐惧不是见了鬼的惊悚,而是守了半辈子的棺材板被人猛地掀开后的惊惶。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贴身的麻布衣袋里,掏出了个黑乎乎的物件。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龟甲。
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油亮,上面的纹路里填满了黑色的积垢。
哑叔没有半点犹豫,把粗糙的大拇指往嘴里一送,牙齿狠命一磕,一股子腥甜味瞬间溢满口腔。
他把渗血的指头重重按在龟甲背上,顺着那些天然的裂纹飞快地抹了一圈。
血珠子渗进去,原本死寂的龟甲突然发出一阵类似骨节拔长的“咔吧”声。
上面的污垢簌簌掉落,露出了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小字。
葛兰离得近,只扫了一眼,头皮就炸开了。
那上面刻的哪里是经文,分明是清源村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的名字!
张二狗,生于癸亥,卒于乱石……
李阿婆,生于甲子,失魂于井……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砂点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某种特殊的标记。
随着哑叔指尖鲜血的浸润,那些本来静止的小字竟然像是活过来的蝌蚪,在龟甲表面疯狂游走、重组,最后硬生生拼凑出了一幅图案。
那是两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