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小鸡崽子看好周围(2/2)
“那老东西……”他吧唧了两下嘴,声音有点哑,“合着这三十年,他是在给爷当保姆?”
没人回答他。
因为那块玉珏动了。
它吸饱了怒哥的真火,似乎终于完成了某种仪式,不再悬空,而是像一颗沉甸甸的种子,笔直地坠入了那口刚露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空白井”。
“咚。”
这声音不像是落水,倒像是石头砸进了棉花堆。
井底那团吞噬一切的“空白”翻涌了一下,紧接着,一圈银白色的嫩芽顺着井壁疯了一样窜上来。
那些芽尖尖锐锋利,全部齐刷刷地指着天空,像是有无数只银色的小手,正拼命地想要托举住什么东西。
而在那井底的最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远处,清源村那座像脊梁骨一样隆起的山脊上。
一道裹着黑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老松树下。
那人手里捏着一把灰——那是刚才吴龙被烧得连渣都不剩的骨灰。
“好一个顾玄策,好一个名胎。”
黑袍人把手里的骨灰慢慢洒在风里,露出一只只有四根指头的手,那缺了一指的断口处,正往外渗着黑水。
那是大蛊师的一缕残魂。
他没死透。
“既然真名我拿不到,那就用这妖灰,给你炼一副‘伪名骨’。”
声音随风散去,山脊上一片死寂。
井边的阿朵忽然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还没等她转头,一直跪在地上冲着大树磕头的老槐,突然像是中了邪。
这老哑巴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口新露出来的空白井冲了过去。
那架势,分明是要拿脑袋去撞那井沿!
这一声闷响太实诚,不像是撞在石头上,倒像是那颗脑袋也是铁打的。
老槐的身子软软瘫下去,额头上那个血窟窿里流出来的不是红血,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草木灰味儿的绿汁。
“老东西你疯了?!”怒哥吓得翅膀一扑棱,刚想上去啄那老头两下看死了没,地皮子突然猛地一抖。
那口新露出来的空白井像是张饿极了的嘴,刚才还平静无波,沾了老槐那点绿血,井壁上的青砖缝里立马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咔嚓,咔嚓。
数十根手腕粗的根须从龟裂的缝隙里钻出来,没伤人,反倒像是有灵性的蛇,一圈圈缠上了老槐干枯的手腕和脖颈。
那些根须不是平常的褐色,而是透着股死寂的灰白,表皮刚一接触到空气,就迅速浮现出一枚枚像眼睛一样的古怪符文。
“这是……守名契?”阿朵瞳孔微缩,她认得这纹路,这是只有把自己炼成活桩子的人身上才会有的死契。
“井爷爷在说话!”
一直躲在阿朵身后的小雨突然捂住耳朵,小脸煞白,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口井,“好吵……好多声音在吵!他说……
阿朵没废话,甚至没去管那些看起来有些骇人的根须。
她身子一矮,整个人趴伏在井沿上,把耳朵死死贴在那冰凉沁骨的青砖上。
起初是一片死寂。
过了大概三息,一股极细微、却极沉重的震动顺着砖石传进耳膜。
咚——咚——
那是两重心跳。
第一重缓慢、厚重,像是有一面被蒙了牛皮的大鼓在深水里敲,那是这口空白井的动静;第二重却又急又轻,像是刚出壳的小麻雀在乱撞,那是刚才坠下去的名胎。
一上一下,一吞一吐。
阿朵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两口井,这分明是一张嘴连着一个肚皮。
上面的空白井是用来“吃”名和“洗”名的口,
要想名契完整,这就得是个活的循环。
“怪不得……怪不得啊!”旁边的吴三婆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全是惊恐,“当年那帮畜生逼我埋那无名婴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那土刚盖下去,井底下就传来一阵回声,不像风声,倒像是……像是有人在喘着粗气喝水!”
就在这时,阿朵肩头一轻。
那只由银芽化成的小名灵青芽,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
这小东西也没脚,就用那嫩生生的枝条扒着阿朵的衣服,一头指着昏死过去的老槐,一头指着阿朵的手腕,急得在那比划。
阿朵看懂了。
这老哑巴不是在寻死,他是在用命去填那个早就干涸的契约。
他是这井的守门人,也是这把锁唯一的钥匙。
“小鸡崽子,看好周围。”
阿朵吩咐一声,剔骨刀在掌心一转,对着自己刚刚止血的手腕又是一刀。
血线飙出,精准地滴落在老槐额头那个狰狞的伤口上,也滴在他手腕缠绕的灰白根须上。
蛊身圣童的血霸道,带着股子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烈性。
那灰白根须一沾血,立马像是活了过来,原本干瘪的表皮迅速充盈,颜色也从死灰变成了温润的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