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趁它病要它命(2/2)
她掌心里那个刚恢复清明的“七娘”二字,骤然亮得刺眼,紧接着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团死灰。
她保持着抡锄头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珠子还能转,身子却像成了木头疙瘩,连眼皮都眨不下来。
那银鳞手似乎被这一锄头激怒了,原本抓向虚空的动作猛地一转,指尖带着腥风,竟是直奔小雨的面门抓去!
它是要抓这孩子身上最纯净的灵性来补那个残缺的“顾”字!
“你大爷的!当老子是死的吗?!”
怒哥一声怒啸,那声音竟不像是鸡叫,隐隐透出一丝穿金裂石的凤鸣。
他身形没变大,但这口气一喷,一团赤金色的火焰轰然炸开,那是他在顾家熔炉里憋了这么久才攒下的一点本命真火。
火焰瞬间裹住了银鳞手。
皮肉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那只手被烧得滋滋作响,银鳞片片翻卷。
可它没退。
甚至连颤都没颤一下。
那只手穿过熊熊烈火,指尖依旧稳稳地扣向小雨的咽喉。
“没用的!”怒哥傻眼了,一身杂毛被热浪冲得乱飞,“这是假名!假东西没有因果,真火烧不着它的魂,因为它根本没魂!”
眼看那尖锐的指甲离小雨的眼球只剩半寸。
阿朵动了。
她没有扑过去挡,也没有出刀砍。
她反手把剔骨刀的刀刃往自己左手腕脉上一勒。
血飙出来的瞬间,她右手猛地一挥,那串血珠子没落地,反而在半空中炸开,形成了一面巴掌大的血红镜子,不偏不倚,正好挡在小雨面前。
“看清楚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阿朵厉喝一声,另一只手抓起小雨刚才哭落的那枚“解蛊泪”铃铛,狠狠砸进了血镜里。
“叮——”
清脆的铃声混着血气,在镜面上荡开一圈波纹。
银鳞手的动作猛地一僵。
借着血镜的倒影,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只手背后的真相——那哪是什么顾家姑爷,在那银鳞覆盖的皮肉之下,隐隐绰绰浮现出一张苍老阴鸷的脸。
那脸虽然扭曲,但阿朵认得那双贪婪的眼睛。
清源村的大蛊师。
或者说,是那个老东西的一缕残魂,像寄生虫一样钻进了这具名傀里,借着顾一白残留的一点气息,在这儿装神弄鬼,想借尸还魂,窃取顾家这百年的气运名契!
“想要名?”
阿朵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从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戾,“既然是偷来的,那就还你一口万民唾沫!”
随着她话音落下,血镜崩碎。
那枚裹挟着小雨纯净念头和阿朵煞气的铃铛,像颗子弹一样穿过镜面,直直钉进了银鳞手的掌心。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井底炸开。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被扒了皮的野狗。
银鳞手触电般猛地缩回,掌心那个扭曲的“顾”字瞬间溃散,化作一滩黑水流了下来。
井水沸腾,那尊青铜蛊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鼎身上原本细密的裂纹迅速扩大,像一张张裂开的小嘴。
“趁它病,要它命!小鸡崽子,掏!”
阿朵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怒哥这回反应极快,也不喷火了,尖嘴像啄米一样笃笃笃在鼎身上的裂缝处连啄三下。
“给爷出来!”
随着最后一下猛啄,他脖子一甩,硬生生从鼎身的缝隙里叼出来一卷东西。
那东西一离鼎,鼎身轰然炸裂,沉入井底。
怒哥叼着那卷东西落在地上,嫌弃地呸了好几口口水:“晦气!真他娘的晦气!这玩意儿竟然是用那个编的!”
阿朵低头看去。
那是一卷名册。
册页并非纸张,而是薄如蝉翼的人皮。
而穿订这册子的线,不是麻绳,不是丝线,是一根根早已干枯发黑的、打了死结的婴儿脐带。
风一吹,册子哗啦啦翻开。
每一页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生辰八字。
葛兰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那些八字她熟,村东头的狗蛋、前年失踪的二丫……全是被这井、被这蛊“吃”掉的孩子。
直到风停在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只有最下角,用极细的朱砂,写着一行娟秀却透着诡异的小字:
“待阿朵归位,补全圣童之名。”
阿朵死死盯着那行字,握着刀的手指骨节泛白。
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在药仙教暗无天日的那些年,每一次试药前的“免责状”,都是这般笔迹。
天上的云层忽然变得像铁块一样沉重。
那道一直悬在半空的裂缝里,原本正欲有所动作的顾玄策虚影,忽然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死死勒住,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再难寸进。
怒哥松开嘴,那卷人皮名册啪嗒一声掉在湿冷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