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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毁鼎……即毁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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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极淡的影,微微颤着,像被风压弯又不肯折的草茎。

可手,没有收回。

银雾顺着她掌心渗入,带着熔炉余温、铜腥与一丝极淡的、孩童烧焦衣角的气息。

远处山坳,一株无人栽种的野生名树苗,悄然绽开第一朵花。

花瓣素白,蕊心蜷缩,一枚青灰色蛊卵静静伏在花托中央,薄如蝉翼,尚未睁眼。

而井畔青砖缝隙里,不知何时,悄然钻出三瓣银色小花——花形如铃,花蕊幽蓝,正无声摇曳。

它们不凋,亦不谢。

只是花瓣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将融未融的霜色。

清晨的清源村,静得像一口被捂住嘴的井。

露水未散,青砖沁凉,小雨赤着脚蹲在赎名井边,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昨夜那三朵银铃花,凋了。

不是枯萎,是“化”——花瓣边缘泛起霜色,继而透明、变薄,仿佛被无形之手抽走了所有质地,只余一层薄如蝉翼的晶莹。

风一颤,整朵花便簌簌剥落,无声融成三滴露珠,坠入井沿缝隙的湿土里。

小雨盯着那三处泥点。

泥土微拱。

不是虫爬,不是根钻,是人脸——三张极小的脸,浮出地表,约拇指大小,眉目清晰,唇色淡青,眼窝深陷,却无瞳仁。

它们齐齐仰面,嘴巴开合,无声,却让小雨耳中嗡鸣炸响,仿佛三百二十七个孩子同时在她颅内喊同一个字:

——名。

不是“顾一白”,不是“阿朵”,不是“雨”。

是一个她从未听过、却本能战栗的音节,像锈蚀的铜钟在喉底刮擦,震得她牙根发酸。

她下意识伸手。

指尖刚触到第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灼痛骤然窜上手腕!

掌心“雨”字猛地凸起、发烫,皮下似有熔金奔涌,整条手臂经脉暴起银线,直冲心口。

那滴露珠滚入她掌纹,瞬间蒸腾,却未消散,反而在皮肤上烙下一道细长水痕——水痕蜿蜒,竟隐隐勾勒出半枚残缺的“不”字。

她倒抽一口气,没哭。

可眼眶发胀,睫毛压得极低,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腥味。

就在这时,脚步声踏碎寂静。

葛兰来了。

素布裙角沾着晨露,发髻微散,手里攥着半卷《清源旧志》,纸页边缘已被指甲掐出深痕。

她一眼扫过井沿——三处泥坑里,六张人脸正无声开合;再抬眼,目光如刀,劈向村外山坳。

那里,吴龙焚尽的灰堆早已冷却,焦黑如墨,寸草不生。

可此刻,灰堆边缘,几缕细若游丝的银根,正从地底悄然探出,如活物嗅息,朝灰堆中心缓缓蠕动。

不止一处。

整条山坳,数十株昨夜破土的野生名树苗,根系皆如蛛网铺展,无声无息,却目标一致——全指向那堆死灰。

葛兰脸色霎白,转身便往村东跑:“罗七娘!快带人来!带锄头!带桐油!带……带全村能烧的东西!”

罗七娘没问为什么。

她只看了眼葛兰手中那卷焦边残册,又望了眼井边蹲着的小雨——孩子掌心水痕未干,“雨”字灼灼如烙,她便知道,有些事,已不能等。

半个时辰后,灰堆被掘开三尺。

焦土之下,不是骨,不是丹,是一尊鼎。

半截青铜蛊鼎,斜插于地,鼎身蚀满绿锈,却掩不住内壁密密麻麻的阴刻符文——那是失传百年的“契钩纹”,专用于钩取真名、反向饲毒。

鼎口裂开一道狰狞豁口,内里空荡,唯余一枚蛊卵,壳已皲裂,金丝与银根自裂缝中交织缠绕,如活脉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得整座灰堆微微震颤。

阿朵来了。

她没走近,只在三步外停驻。

晨光落在她腕上,朱砂“阿朵”二字暗沉如血。

她俯身,指尖悬于鼎口上方寸许,蛊纹自瞳底无声燃起,映出鼎中异象:那金丝,是旧契残毒所凝;银根,却是新生名树反噬所生——二者绞杀,非生非死,正在孕育一种比万蛊母胎更危险的东西:能吞噬真名、篡改命名权的“名钩蛊”。

她右手微抬,断名丝已在袖中绷紧如弦。

毁鼎,只需一瞬。

可就在指力将吐未吐之际——

鼎中银根倏然暴起!

数道细韧银线如毒蛇出洞,闪电般缠上她左手手腕,冰冷刺骨,却无伤意,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举”,仿佛在阻止她,又仿佛在引导她。

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银雾自鼎缝渗出,在她眼前聚散不定,凝成半张模糊的唇形,无声开合。

阿朵瞳孔骤缩。

不是幻听,是残念入识——顾一白的声音,沙哑、断续,带着熔炉余烬的微温,却重逾千钧:

“毁鼎……即毁井。”

她抬起的手,缓缓垂落。

风停了。

银根松开她的腕,却未退去,反而静静伏在她小臂上,如一道温顺的银镯。

阿朵盘膝坐于鼎前,脊背挺直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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