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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名死,契生;契生,道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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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

“穗!”

三百二十七个声音,低而齐,稚而韧,自晒谷场、灶台边、柴垛后、门楣下同时响起。

不是诵念,是吐纳;不是呼喊,是归流。

声波凝成乳白色薄雾,自四面八方聚拢,温柔却不可违逆地裹住顾一白全身。

银雾面孔在雾中缓缓成形,轮廓渐清,又渐散,最终定格于一个无声开合的唇形。

阿朵耳中并无声响。

可那一瞬,她脊椎发麻,神识骤亮——仿佛有根无形银线,自雾中直贯她心窍,将一句烧灼的残念,烙进她最深的蛊胎:

“若我成井,你可愿为水?”

风未起。

银纹却突然静止了一瞬。

就在这死寂将破未破之际——

井沿暗影里,一点枯瘦的拐尖,悄然抵住了青砖。

哑婆婆拄拐而立,铜铃垂于腕间,纹丝不动……

可那铃舌,正微微震颤,嗡鸣不止。

她枯枝般的手缓缓探入怀中,掏出一枚黑玉蝉。

玉色如墨,寒沁骨髓,腹中空 hollow,内壁刻着一行细若游丝的小字

哑婆婆的拐尖抵着青砖,纹丝不动。

可那铜铃在她枯瘦腕间,正嗡鸣不止——不是震颤,是共鸣。

仿佛井底有根无形之弦,被三百二十七颗心跳拨响后,余音未散,又撞上了这枚沉埋百年的旧器。

风停了,银纹也静了,连小雨屏住的呼吸都卡在喉头,不敢吞咽。

她缓缓探手入怀。

布衣粗粝,指尖却稳得惊人,像在抚一具未冷的尸身。

她掏出一枚黑玉蝉。

玉色如墨,寒沁骨髓,触手竟微微发烫——不是热,是活物将熄前最后一搏的余温。

腹中空 hollow,内壁刻着一行细若游丝的小字:“名死,契生;契生,道生。”

葛兰瞳孔骤缩。

她认得这字迹——村志残卷末页,用朱砂补过三遍、又被虫蛀掉半边的批注里,曾有相似一句:“初圣焚名,非弃道,乃启契;契成,则旧名自腐,新律方立。”

原来不是传说。

是实录。

哑婆婆没看任何人,只将玉蝉托于掌心,朝井口一送。

蝉未坠。

井沿幽暗处,忽有银光破土——不是根须暴起,而是数十条细如发丝的银脉自地缝游出,如活蛇盘绕,温柔而不可违逆地托住玉蝉,悬于离井口三寸之处,微微旋转。

下一瞬,银根骤然上扬!

一道极细的银线自蝉腹空腔刺出,直贯顾一白后颈——不破皮,不流血,只在他石质与血肉交界处,无声嵌入,如榫入卯,严丝合缝。

顾一白身体猛地一震!

银雾面孔剧烈波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

雾中轮廓倏然凝实——左眼先成形:眼窝深陷,瞳仁未染墨色,却已泛起温润青铜光泽,像一口刚铸成、尚未开锋的古镜,映不出人影,只映出阿朵站在三步之外的剪影,以及她袖中绷紧的断名丝。

他望向她。

那一眼,没有悲悯,没有托付,甚至没有温度——只有专注。

如同当年在茅山后山熔炉前,他俯身校准九柄雷纹剑的剑脊弧度时那样,指腹摩挲刃线,眉心微蹙,全神贯注于“是否吻合”。

此刻,他正确认她是否仍站在那里,是否仍握着那柄名为“守约”的刀。

怒哥动了。

凤羽焦黑残破,尾端赤金将熄未熄。

他没嘶鸣,没振翅,只是猛然扑至井沿,喙如凿,狠狠啄向自己尾羽最硬的一根——那是凤种血脉所凝的“鸣骨翎”,断则损寿,折则伤魂。

“咔!”

一声脆响,翎根断裂。

他衔住断翎,双爪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如一道赤金流火,直撞顾一白肩胛!

翎尖刺入,不深,却正中银脉交汇处。

凤血迸溅,不是泼洒,是渗——一滴、两滴、三滴,顺着翎身沟壑,缓缓滑入皮下。

银雾霎时泛起微红,如雪落炭炉,无声蒸腾。

雾中,竟隐隐传来一声搏动——咚。

不是心跳。

是鼓声。

是三百二十七个孩子围坐时,晒谷场中央那面蒙尘百年、早已朽烂的祖祠皮鼓,在无人敲击之下,第一次自发震颤。

葛兰忽然转身,冲回自家柴房。

她翻倒陶瓮,掀开草席,从墙缝深处抠出一卷焦边残册——《清源旧志·蛊镇篇》,纸页脆如蝶翼,字迹多被水渍洇开。

她手指发抖,却翻得极快,指甲刮过泛黄纸面,停在一页几乎空白的夹页上。

那里本无字。

只有一道墨痕,被人用指甲反复描摹过无数次,深陷纸背,形成一道凸起的沟壑。

她凑近,借着地光辨认——那不是字,是图:一座井,井壁刻满符文,井底压着一只青铜匣,匣盖上,赫然是一株倒生名树,根朝天,枝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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