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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是认这三个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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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声,哑婆婆白发无风自动,枯槁手指猛地掐住自己手腕,指甲深陷皮肉——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震动顺着地脉直抵心口,像三记鼓槌,敲在她胸腔深处那枚沉寂六十年的青铜铃芯上。

她瞳孔一缩,枯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铃——铃身斑驳,铃舌却崭新如初,泛着幽冷水光。

她一步上前,不等顾一白伸手,便将铃稳稳置于他摊开的石掌之中。

铃舌轻颤。

不是摇,是震。

嗡——

一声极细、极沉的颤音,自铃腹深处迸出,如针破茧,如弦断冰。

霎时间,井底传来闷响,仿佛大地翻身,泥土翻涌。

数道琉璃色根须破土而出,不是从名树主干,而是自顾一白脚下青砖缝隙里骤然刺出,迅疾如电,缠绕那缕尚未沉底的锤灰残迹,飞速编织、收束、塑形……

不过三息。

一副面具成形。

无眼、无鼻、无口,唯余轮廓——线条冷硬,弧度孤绝,覆于顾一白脸上时,严丝合缝,仿佛本就生在他骨相之上。

面具覆面刹那,他双目骤亮。

不是睁眼,是“醒”。

瞳仁深处,幽光浮动,如星轨初转,似有无数细密脉络在他眼底无声铺展——那是三百二十七个自命名者的心跳,此刻正透过名树根须、透过地脉震波、透过那幅由锤灰与根须织就的无字之面,一齐涌入他识海。

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频率:小雨指尖微颤的搏动,葛兰喉间吞咽的滞涩,怒哥残翅下血脉奔突的鼓噪,哑婆婆掌心铜铃与自身心跳的共振……还有更远的、更微弱的——晒谷场方向,数十个孩子蜷缩在草垛后,胸膛起伏之间,心跳如鼓,如惶,如未拆封的种子,在黑暗里悄然攒动。

他喉结微动,想说什么。

却只发出一声喑哑气音。

可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挣扎,没有痛楚,只有一种近乎澄明的平静。

仿佛他终于卸下了所有名字的重担,第一次,真正站在了“人”的位置上。

就在此时——

晒谷场方向,夜风忽转。

一丝极淡的、混着稻壳焦香的微风,悄然拂过井沿。

风里,什么都没说。

但风停时,葛兰忽然觉得指尖发麻,小雨仰起的小脸,无端绷紧了下颌。

阿朵垂眸,目光扫过顾一白覆着无字面具的脸,又缓缓移向远处那一片沉在月影里的晒谷场。

她没说话。

只是将右手缓缓按在名树虬根之上,掌心“阿朵”二字朱砂微灼,似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风,又起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轻,更冷。

晒谷场方向的风一停,空气便塌陷了半寸。

不是寂静,是被抽走了声底——连虫鸣都卡在喉管里,不敢吐纳。

葛兰指尖麻意未消,小雨却已攥紧阿朵的裙角,指甲掐进粗麻布里,仰起的小脸绷得发白,嘴唇无声翕动,像一条离水的鱼在试呼吸。

阿朵动了。

不是奔,是“落”。

足尖点地如叶坠枝,不扬尘、不惊苔,身形却已掠过三丈青砖,衣袂未鼓,人已在井沿之外。

她左袖微扬,袖口一道银线倏然绷直——那是药仙教失传百年的“断名丝”,本该缠喉缚契,此刻却绕指而旋,寒光隐于腕底,只待一触即发。

她听见岩的哭声了。

不是初啼,是撕裂般的呛咳,混着指甲刮擦皮肉的刺啦声。

那孩子蜷在晒谷场东头的石碾旁,小小的身体弓成一张将断的弓,十指深陷胸口,指甲翻裂,渗出血珠,而血珠之下,皮肤正诡异地鼓起、游走——金线!

细如蛛丝,亮如熔金,在皮下蜿蜒穿行,勾连成钩,钩尖直指心口,颤巍巍悬着,仿佛只要再吸一口气,就要凿穿胸骨,钩住什么早已散佚的“名”。

承名录残余的“名钩”——旧契未焚尽的毒牙,专噬无名之躯。

它等这一刻,等了三百二十七年。

阿朵落地时,岩已翻起白眼,喉间咯咯作响。

她没犹豫,右手反手一划,掌缘自腕内侧斜切而下,皮开三寸,血涌如泉。

可那血珠刚溅出半寸,竟悬停空中,一粒、两粒、七粒……浮在离他心口三指之处,微微震颤,似被无形之手托举,又似被某种更沉的律动牵引着,不肯坠落。

血未沾肤,名钩却猛地一缩——金丝痉挛,钩尖打颤,仿佛撞上一面看不见的墙。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石裂,是骨节错位的微响。

顾一白站起来了。

左臂僵如玄岩,指节泛灰,却稳稳抬起,石掌平伸,五指张开,掌心朝上,遥遥指向名树主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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