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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以泪为壤,以命为引,让亡名……复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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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起她鬓边一缕黑发,拂过井沿。

那幽暗深处,仿佛有千万只手掌,在无声等待。

阿朵赤足踏下第一级青铜阶梯时,井口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缓歇,是被掐断——仿佛整座清源村的呼吸,在她足尖触阶的刹那,被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按住咽喉。

月光凝在井沿,像一道未干的银漆,再难垂落半寸。

她身后的暗影却如活物般翻涌,无声吞没顾一白、哑婆婆、葛兰与小雨的身影,唯余她一人,静立于明暗交割的锋刃之上。

井壁并非石,亦非土。

是手。

无数干枯的手掌,层层叠叠,指节虬结如老藤盘根,掌心朝外,密密匝匝覆满井壁。

每只掌心都刻着一个名字——墨迹焦黑、笔画扭曲,有的被刀刮去半边,有的被火燎得只剩残钩,有的干脆只余一个空框,框内炭灰未散,犹带余温。

那是焚名崖七百二十三本真名册上,被烧毁的姓名。

不是销毁,是封存;不是抹除,是镇压。

阿朵抬手,指尖悬于最近一只枯掌上方三寸。

那掌心“蓝阿公”三字忽然微颤,焦痕边缘泛起一丝赤芒,似将苏醒。

她五指缓缓落下,未握,仅以指腹轻触。

刹那间,数十道灰黑纹路自掌心暴起,如活藤破土,疾缠而上!

枯枝般的指节簌簌开裂,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丝络——那是被锁在名契里的残魂,在感应到“命名之母”的血脉气息后,本能地扑来索名、夺契、寄生!

藤蔓已攀至她腕骨。

可就在即将刺入皮肉的瞬息,那些灰黑丝络猛地一滞,继而剧烈痉挛,如遭烈焰灼烧,滋滋冒起青烟。

它们疯狂退缩,却非溃散,而是溃败——掌心焦字寸寸剥落,化作飞灰,露出底下早已朽尽的皮肉,露出森白指骨,露出……空荡荡的、从未真正被写满过的命格。

阿朵垂眸,看着自己左腕内侧那道淡金细痕——初生藤蔓,正悄然蔓延至小臂,脉搏跳动处,金线微微搏动,如活物呼吸。

她之名,不承于册,不录于籍,不生于唇舌,而自焚名崖烈火中涅盘而出。

是灰烬里长出的第一株新芽,是契约崩解后,天地亲授的空白之契。

她不属于旧序。

所以旧名,不敢近身。

枯掌骤然松脱,纷纷垂落,如秋叶离枝,无声坠入幽暗深处,再无回响。

阶梯尽头豁然洞开。

不是井底,是穹顶。

一片银白,铺天盖地,无声倾泻。

中央矗立一棵巨树。

通体银白,非木非玉,枝干嶙峋如人骨拼接,关节处凸起分明,似在承受万钧重压;叶片薄如蝉翼,却非绿非翠,而是流动的暗金符文,随无形气流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细微嗡鸣震颤空气,如远古编钟余韵,沉而不散。

树根盘绕如龙蟠,深扎于一片琉璃状的灰白地脉之中。

地脉中央,端坐一具骸骨——通体剔透,似冰似璃,关节莹润,肋骨纤细如琴弦,头颅微仰,空洞眼窝正对树冠最高处那一片最亮的银光。

它胸前,嵌着半块玉珏。

玉色苍古,断口 jagged 如雷劈,表面蚀刻云篆,纹路蜿蜒,竟与顾一白袖中铜铃腹内那卷蚕丝帛边缘的暗纹……严丝合缝。

哑婆婆已跪倒。

不是踉跄,是脊梁寸寸弯折,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琉璃地面上,发出沉闷一声“咚”,额角瞬间渗血,混着泪与尘,蜿蜒而下。

她喉头剧烈起伏,三十年未启的声带在胸腔里撕扯、摩擦,终于迸出破碎嘶音,却字字如钉,凿入寂静:

“圣主……”

“等了……三百年。”

声音未落,葛兰已抱着小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孩子仍在昏睡,睫毛浓密,呼吸轻浅,可就在她目光触及那棵银白巨树的刹那——

小雨双眼倏然睁开。

不是惊醒,是觉醒。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自眼角滑落,滚烫,晶莹,坠向地面。

“啪。”

泪珠落地,未碎,未散,竟在琉璃地面上漾开一圈微光涟漪。

涟漪中心,一点嫩绿破土而出,细芽蜷曲,舒展,眨眼间抽出两片锯齿状小叶,叶脉清晰,叶面赫然浮现出两个墨色小字:

小雨。

阿朵瞳孔骤缩。

她一步上前,未碰小雨,只伸手覆于孩子额前——掌心之下,血脉奔涌如春汛,却无一丝毒瘴,唯有一股极纯、极韧、极初生的“名之生机”,正自心窍汩汩涌出,直冲天灵。

解蛊泪?

不是解毒。

是播种。

是将被焚毁的名字,从灰烬里重新捧起,以泪为壤,以命为引,让亡名……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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