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烧了它!(2/2)
她将血淋淋的舌片,缓缓按向册子首页——那两个墨迹浓重、仿佛吸饱了所有沉默的字:阿朵。
指尖触纸刹那,整本册子猛地一抽!
不是震动,是痉挛。
猩红封皮骤然绷紧如鼓面,内页纸张疯狂翻动,墨迹如活物般逆流上涌,在“阿朵”二字周围盘旋、扭曲、凸起,竟似要挣脱纸面,化作一条墨色小蛇噬向她手腕!
阿朵纹丝不动。
血顺着她指缝滴落,在册页上洇开一朵暗红花。
“他们用名字绑人……”她声音平静,却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河,“我们就用名字断契。”
话音未落——
“嗤啦!!!”
一声尖啸撕裂寂静!
不是布帛撕裂,是魂魄被硬生生从中劈开的锐响!
整本册子剧烈弓起,脊线崩断,墨迹炸开如黑蝶纷飞,两半残册弹射而出,撞在两侧石壁上,簌簌抖落焦灰。
几乎同时——
“噼啪!噼啪!噼啪!”
三百六十七颗眼球晶石,齐齐爆裂!
赤光尽灭,穹顶骤暗。
幽蓝火苗被无形之力狠狠压扁,只剩一线游丝,在死寂中苟延残喘。
摇篮停晃。
乳浆断流。
熔炉灰雾瞬间凝滞,继而倒卷回槽,发出嘶哑的、如同窒息般的抽气声。
黑暗吞没一切。
但没人点灯。
顾一白已单膝跪地,指尖疾点地面裂缝——那里,方才还如蛛网般密布的能量脉络,此刻尽数枯竭、塌陷。
取而代之的,是数十条新生细线,纤细如发,却泛着微弱却坚定的银光,自每只摇篮底部悄然延伸而出,蜿蜒、汇聚,最终全部指向石门方向——不是被动牵引,是主动奔流;不是被驱赶,是自发归巢。
他抬头,目光扫过众人:“孩子醒了。”
话音未落,葛兰已冲向最后一只摇篮。
她扑得极快,衣襟带风,左臂黑线却不再暴起,只是静静伏在皮肤之下,微微搏动,像一颗终于肯与心跳同频的心脏。
摇篮青铜盖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襁褓,只有一枚半透明卵囊,薄如蝉翼,正剧烈起伏。
囊壁内,一个瘦小身影蜷缩着,四肢细弱如草茎,指尖正一下、一下,叩击着内壁。
葛兰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托住卵囊底部。
囊破。
女童滑入她怀中,轻得像一片刚落的叶。
她浑身湿冷,皮肤泛着青白,嘴唇开合,却无一丝声响。
葛兰低头看着她,忽然怔住。
女童瞳孔深处,映着穹顶残存的幽光,也映着她自己颤抖的倒影——那倒影里,分明叠着另一张脸:漏雨柴房土墙上,焦木枝画下的歪斜字迹;灶台边哼唱调子里,含糊带出的尾音;还有老秤筋倒地前,蘸血写在青砖上的、那个尚未干透的“秤”字……
她喉头一热,俯身,贴近女童耳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魂:
“你叫什么?”熔炉余烬未冷,青烟如蛇,盘旋不散。
葛兰怀中女童的指尖还沾着卵囊残液,微凉,却在她掌心画下“雨”字时,陡然滚烫。
那一划极轻,像雏鸟初试羽翼,又像冻土之下第一道裂痕——不是笔画,是叩问;不是符号,是挣脱。
葛兰喉头哽着什么,没哭出来,反而仰起脸,笑得肩膀发颤,泪水却簌簌砸在女童额角:“好,你叫小雨。”
话音落,异变陡生。
女童胸前那根深嵌皮肉的青铜导管,毫无征兆地“咔”一声轻响,自行崩断、退缩,如活物畏火般蜷曲弹出,坠地时竟发出空灵脆响,似琉璃碎裂。
她青白皮肤下,一线柔光自脐腹升起,缓缓漫过胸口、颈项、眉心——不是蛊纹的猩红,不是识主蛊的幽紫,而是晨雾初散时山涧浮起的第一缕天光,清冽、微温、不可篡改。
她张了张嘴,仍无声,可这一次,葛兰分明看见她舌根微微抬动,像一枚被风拂开的嫩芽。
怒哥双翅微收,赤金焰流悄然内敛,只余眼底一簇跳动的火苗。
他盯着小雨,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却将左爪按在右胸——那里,凤种烙印正随呼吸明灭,节奏竟与小雨胸口微光隐隐相合。
高台之上,阿朵已登临摇篮阵中央。
她赤足踏在玄铁铸就的星轨凹槽里,足底血痕未干,却已与地面浮起的银线悄然接续。
她摊开手,那本被劈作两半的猩红册子静静躺在掌心,封皮焦卷,内页尽成灰絮,唯首页“阿朵”二字尚存半痕墨迹,蜿蜒如未愈的旧伤。
她俯身,将残册投入熔炉。
火,不是燃起,而是“炸开”。
三丈烈焰轰然腾跃,非赤非金,而是灼白之中翻涌着靛青脉络,仿佛整座山的心脏被剖开、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