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深夜的消化（2/2）

“咔嚓”，火苗窜起，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凑近点燃，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消失在夜空中，如同她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

指尖夹着烟，手肘搁在降下的车窗沿上，她望着远处黑暗的江面，目光没有焦点。

今晚这步棋，她走出去了。效果似乎……达到了预期。儿子从震惊到逐渐接受，甚至对她流露出心疼和理解。她成功地将“父子关系”这个重磅炸弹，塞进了儿子的认知体系，也为他描绘了一个“被父亲承认和赋予重任”的诱人前景。这为她后续可能的行动，争取到了儿子这个最重要的、也是她唯一能完全信任的“盟友”。

但是，接下来呢？

最大的难题，是如何面对陈裕年。

她要怎么跟他解释今晚的擅自行动？是直接摊牌，说“我已经告诉儿子你是他父亲了”？还是继续隐瞒，等待时机，让儿子自己去“发现”或“试探”？陈裕年会是什么反应？勃然大怒，指责她破坏协议、挑战他的权威？还是顺水推舟，真的考虑“认”下这个儿子？又或者，是更阴险冷静的算计，将她这步棋也纳入他的全局，反过来利用？

她太了解陈裕年了。他绝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尤其是被他视为“棋子”的人擅自行动。她的行为，无疑是一种严重的挑衅。但同时，儿子周桐的存在，又确实是陈裕年无法完全忽视的一个软肋（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在他年岁渐长、膝下空虚的现在。

“不管如何，” 她对着黑暗，无声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我都要把事做在前头。不能再被他遥控着，被动等待他的‘施舍’或‘安排’了。”

隐忍了二十年，她已经受够了那种仰人鼻息、命运悬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日子。韩晴的出现和怀孕，那些日记揭示的过往，都像催命符，逼得她不得不主动出击。今晚对儿子的坦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需要更冷静的头脑，更周密的计划。

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她微微蹙眉，将烟蒂弹出窗外，看着那点火星在夜风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坠入黑暗。

她需要放松，需要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和身体，都暂时舒缓下来。家是回不去了，那里只会让她想起更多烦心事。

她重新发动车子，驶离江边，朝着城市另一端一家会员制的高级私人水疗会所开去。那里是她的秘密据点之一，环境绝对私密，服务一流。

停好车，她走进那栋外观低调的建筑。早有相熟的经理在门口等候，恭敬地将她引入专属的VIP区域。她没有选择喧闹的温泉或泳池，只要了一间最安静的理疗室，和一次手法最舒缓、能让人彻底放松的全身精油按摩。

沐浴，更衣。当她只裹着一条柔软的浴巾，趴在铺着雪白床单的按摩床上，任由经验丰富的理疗师将温度恰好的精油涂抹在背上，用恰到好处的力度推压酸胀的肌肉时，她才终于允许自己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混合着疲惫与暂时松懈的叹息。

温暖的精油，专业的手法，幽暗的灯光，舒缓的音乐……这一切都在努力抚平她身体每一寸紧绷的肌肤和神经。她闭上眼睛，试图将今晚的一切——儿子的震惊面孔、陈裕年深不可测的眼神、那些日记里泛黄的字迹、还有对未来的重重忧虑——都暂时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知道，这放松只是暂时的。明天太阳升起，她将必须面对陈裕年，面对她一手搅动的复杂局面。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张按摩床上，她可以暂时欺骗自己，一切都还在控制之中，她还有时间，还有筹码，去为自己和儿子，搏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理疗师的手法温柔而持久，周雅茹的意识在精油的香气和身体的疲惫中，逐渐变得模糊。然而，即使是在这半梦半醒的放松边缘，她眉心的那道褶皱，也未曾完全舒展。算计与忧虑，如同附骨之疽，早已深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