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夜雾下的抉择（2/2）

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和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杨楠的心，却像被浸在冰水里，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刚才激情中的忘我，此刻被更沉重的现实和愧疚取代。她知道，温馨的时刻结束了，她必须面对那个难题。

她躲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将脸更深的埋进他颈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样能给她勇气。沉默了半晌，就在李想以为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也更艰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亲爱的……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李想抚摸她脸颊的手微微一顿。他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同，那不是撒娇，也不是闲聊，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犹豫和沉重的正式。他稍稍放松了手臂，低下头，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更柔：“嗯？什么事？你说。”

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充满鼓励，耐心地等待着。卧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床头灯发出微弱的光。

杨楠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喉咙发干，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让那句话冲出口，声音轻得几乎要飘散在空气里：

“我……想过一段时间，等手头的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就去公司，办理辞职。”

“辞职？！”

李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揽着她的手臂也瞬间收紧，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错愕。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你要辞职？为什么？怎么突然……”

他猛地撑起上半身，侧过身，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地审视着杨楠的脸。她依旧埋着脸，但他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这个决定太突然了，毫无征兆。杨楠是裕年集团的财务总监，位高权重，事业如日中天，是他认识的那个独立、要强、对工作充满热情和掌控欲的女人。她热爱她的工作，也从未在他面前流露出任何厌倦或疲态。

“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吗？还是……谁给你气受了？陈董？” 他迅速想到各种可能，眉头紧锁，语气变得严肃而关切，“是不是那个新来的孙助理，或者董事会那边有什么压力？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没什么解决不了的。辞职……这太突然了。”

他的反应完全在杨楠的预料之中，也正因如此，她的心更加刺痛。他是真的关心她，在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受了委屈，想要保护她，解决问题。

可是，她不能说实话。她不能告诉他，最大的“麻烦”和“压力”来自于陈裕年，来自于那些她无法启齿的过去，来自于她想要彻底逃离那个泥潭的渴望。

她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沿着早已准备好的、苍白无力的说辞。

“没有……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麻烦，也没人给我气受。” 她终于抬起头，迎上他担忧而困惑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看似轻松、实则虚弱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就是突然觉得累了。”

她顿了顿，避开他过于清澈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将视线投向虚空，声音飘忽：“在职场这么多年，每天都是数字、报表、会议、算计……我真的觉得有点厌倦了。不想再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不想再过那种……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日子了。”

她的话半真半假，厌倦是真的，但原因远比“累”要复杂和黑暗得多。

然后，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李想，眼中努力注入憧憬和柔情，说出那个她练习了很多遍、用来解释“未来”的理由：

“我想……辞职以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海边的小城，或者宁静的乡村，都可以。就我们两个人，过点简单平静的小日子，好不好？”

她说“共度二人世界”，刻意用了一个浪漫的、充满未来感的词汇，试图将辞职这个突兀的决定，包装成一个奔向美好新生活的选择。然而，她闪烁的眼神，微微颤抖的声线，以及那过于“纯粹”的解释，在深谙她性格的李想听来，却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李想定定地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眼中的惊讶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和担忧。他了解杨楠，她不是一个会因一时“累了”就放弃多年打拼的事业、且计划如此“浪漫”而缥缈未来的人。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她不愿意说，或者不能说的事。

卧室里的温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和疑云。杨楠的“辞职”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两人之间平静的爱河，激起的，远非仅仅是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