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探浩渺星河，何者主宰兴衰（2/2）

“不过，战争也是一种最高效的进化筛选。”

梦雪站在巨大的基因培养池前，看着池中翻滚的淡绿色营养液，心中暗自计算。

这一战的收获是极其丰富且具有战略意义的。

击溃狼魔大军后，虫魔大军趁势进入群狼荒野，短短二十天时间，就像黑色的瘟疫般横扫了荒野南部十余个部落。

19级的灵魂固然珍贵，但狼魔部落万年来不断掠夺而来的积蓄，才是梦雪最看重的“血条”。

整整三千吨的高纯度战略金属！

再加上将战场上缴获的数百万套狼魔武器、铠甲送入生物熔炉进行分解后提纯出的两千吨特种合金……这些资源足够梦雪再武装出一支十万人的“重甲角魔军团”。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如果按照传统的全息战争模型推演，一支十万人的全机械化重装部队，足以在这个世界平推任何一个中等规模的魔国。而更让梦雪惊喜的是魔石，在陆陆续续的缴获清点中，魔石的数量也不下千斤。

这可是梦雪穿越到永眠之地后，见过的最大一笔魔石储备。

“魔力是能量的另一种表现形式，虽然不稳定，但经过‘外网精神力网络’的调和，完全可以转化为虫兽的生物能。”梦雪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的数据流在她眼前的视网膜上闪过。

在此次战役中，角魔们的表现确实是可圈可点。

四万经过深度生物改造的角魔，在战场上的作用甚至超过了两百万普通跳虫。它们身上穿戴的清梦帝国特制“生物外骨骼装甲”，配合战前注射的高浓度“跳虫肾上腺素”改良型药剂，使得这四万角魔发挥出的单兵战力，比当初梦雪刚来时面对的那十万乌合之众角魔还要强大数倍。

而且，由于虫兽那庞大的数量优势充当了炮灰和肉盾，角魔们能够得到足够的轮换和休息时间。这种“虫兽消耗、精英收割”的战术，让不被车轮战拖垮的角魔们在战场上的杀伤力堪称恐怖。

相比之下，那两百万被强行征召的恶魔大军，表现就太过差强人意了。

这群家伙在战斗初期倒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凭借着种族天赋的蛮力，光是他们造成的杀伤就不比五百万跳虫少。可惜，当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接连两次强制换休后，这些本性散漫、毫无纪律的恶魔们就再也不愿意踏上战场了。

那种对虫魔无尽的恐惧压倒了他们对死亡威慑的害怕。

为了避免战场上出现哗变，摩莉尔当时只能下令将它们送回城外空出的营地。

“哗变者，不可饶恕。”

当战争结束，摩莉尔在处理战后事务时，表现出了冷酷的一面。她毫不客气地宣布了对它们在战场上避战行为的惩罚——剥夺自由，打为奴隶，全部送往各地的深层矿场去挖矿。

这些力大无穷的恶魔，比普通的劣魔挖矿效率要高出数倍。有了他们的加入，海格尔伯国的金属矿物以及魔石的开采效率，短期内就要翻好几番。

当然，反抗这一决定的恶魔也不少。

但他们并没有机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反抗者被当众处决，尸体被投入生物转化池，或者挂在狼魔城外，成为了那座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的一部分。狼魔城墙上整日在黑炎火炬中嚎哭的灵魂，又多了一些……

……

狼魔城，临时行宫。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正在被生物工厂改造的城市景观。无数触手般的管道在建筑间穿梭，正在将这座原本充满蛮荒气息的魔城，改造成一座符合清梦帝国审美的高效战争堡垒。

外人面前风光无限的海格尔伯国君主狄思娜，此刻正卸下了女王的架子，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一样，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脸颊轻轻贴着梦雪的手臂。

“摩莉尔将军的前锋部队已经抵达了群狼荒野中部的卡达尔山脉。”狄思娜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对姐姐的依赖，“按照你的命令，她已经停止了前进，准备班师回朝。”

她抬起头，那一双淡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不解：“姐姐，你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打垮狼魔部落？要知道，狼魔这种种族就像野草一样，等他们缓过气来，肯定还是要找我们的麻烦的。”

梦雪闭着双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狄思娜的长发，似乎在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继续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梦雪的声音平静而淡然，“群狼荒野的面积十倍于海格尔伯国，地形复杂，到处都是致命的生态陷阱。想要彻底剿灭习惯游击作战的狼魔部落，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会陷入无休止的战争泥潭。”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且，狼魔部落的领头羊——雪狼氏族以及黑狼氏族，都已经被我们打垮了。如果我们继续保持高压态势，只会逼迫他们抱团取暖，同仇敌忾。可是一旦我们撤军，表现出不再进攻的意图……”

梦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想想看，为了那个‘大首领’的宝座，剩下的七十多个狼魔氏族会怎么做？”

狄思娜眼睛一亮：“他们会大打出手？”

“不错，没有了共同的敌人，利益分配就是最大的矛盾。”梦雪淡淡地说道，“最快也要三五年的混战才能打出个结果。而三五年之后，凭借海格尔伯国正在指数级增长的实力，他们无论谁胜出，在我们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哼，不愧是姐姐，算无遗策。”狄思娜崇拜地晃了晃梦雪的手臂。

虽然狄思娜并不完全明白梦雪这份自信的深层技术来源，但想想梦雪麾下的虫魔部落从无到有，发展到如今不断展现出跨时代恐怖实力的过程，她还是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

于是，她将身子拱了拱，在梦雪的身边挤了一个更加舒服的位置，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继续躺着。

实际上，梦雪也想一劳永逸地解决狼魔部落。

但现实是残酷的。

群狼荒野十倍于海格尔伯国的国土面积，对于目前的清梦帝国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这一战虽然赢了，但跳虫的损失虽然不让她心疼物资，却让她在短时间内削弱了兵员的储备。

再打下去，恐怕也打不出个什么结果，反而会让海格尔伯国暴露出外强中干的疲态。

目前，虫魔大军最大的劣势在于兵种梯队的搭建还没完成。很多高阶兵种不能一股脑地用出来，甚至连作为基础炮灰的跳虫，梦雪都不想让它们再次大规模地出现在战场上了。

因为，“虫魔”这个伪装，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曾经的虫魔，别说是在整个永眠之地，恐怕就连龙海荒漠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沙粒。而现在的虫魔，经过这一战之后，威名恐怕已经传遍了整个龙海荒漠的西陲。

引起太多强者的关注，就意味着被研究的风险增加。那些古老的强者、邪恶的巫师，一旦发现跳虫体内蕴含的基因奥秘和生物科技，那将是一场灾难。

所以，梦雪想借用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期，启动一项庞大的基因改造计划——将现有的所有跳虫，全部转化成为“魔化跳虫”。

这是将生物基因与恶魔血肉完美融合的产物，彻底解决虫兽生物特征过于明显、容易被针对的隐患。

与此同时，梦雪大规模招收角魔加入海格尔伯国的心思，也可以趁这个时间实现了。

经过这一战，角魔在海格尔伯国众族面前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和勇武。梦雪可以借狄思娜之手，通过行政手段将角魔的地位提上一提。相比于其他恶魔种族在战场上那拙劣的表现，这一行为相信所有海格尔伯国的恶魔们都无话可说。

毕竟，力量才是恶魔世界的通用语言。

说起来，类似于角魔这种纯粹的战斗种族，在所有魔国都是处于一个“又爱又恨”的尴尬位置。

爱的是它们的勇武和忠诚，恨的却是这些家伙的大脑结构太过单一，只知道打仗，对生产、建设、后勤等一概不管不问。所以，要想饲养一个角魔部落，对于一个魔国的后勤系统来说，还真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在真正的大势力眼里，衡量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除了高端战力能否镇场面之外，国内能养活多少个“战斗魔族部落”也是一个重要的标准。

因此，大部分的势力都更喜欢那些既能战斗又能生产的种族，比如牛头魔或者地精。这些种族在战场上的表现虽然不如角魔出色，但胜在能自给自足，不算是太大的负担。

当初，海格尔伯国最强盛的时候，国内的角魔部落拥有六十余万人口，其中半数会加入海格尔伯国的军队为君主征战。

那是何等的声势浩大。

不过，随着老一代英雄恶魔伯爵卡加的死亡，角魔部落也随之衰败。虽然这和后来角魔君主叛乱使得部落人心涣散有很大的关系，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了上层建筑。

恶魔伯爵卡加死后，其他的五座城池逐渐失去了对君主的敬畏，上缴的物资不断地减少。没有了这些海量物资的喂养，角魔军团的数量一再被压缩，军备荒废，于是很多角魔便失望地离开了海格尔伯国，另谋他处，成为了流浪佣兵。

但梦雪看得更远。

她根本看不起那些所谓的“既能生产又能战斗”的大力魔、牛头魔等等平庸种族。在清梦帝国的科技树里，生产完全可以交给全自动化的生物工厂和纳米虫兽。

所以，梦雪决定在海格尔伯国实行新的社会分级政策。

将所有的恶魔分为两等：一种是“生产型”或“资源型”，只负责生产或者说将自身充当生物电池、食物储备；而另一种则是纯粹的“战斗型”，只负责杀戮。

目前为止，梦雪唯一能看中的本土战斗种族，也只有角魔。

因此，在这一战表现悲催、逃避战斗的各大杂牌种族，都已经被梦雪判处了死刑——要么沦为奴工，要么转化为生物养料。

角魔，将在海格尔伯国重新崛起，成为这个生物文明最锋利的剑。

至于忠诚问题，并不需要过多担心。

角魔的忠诚虽然不如梦魇兽那种精神链接种族来得绝对，但也是极为可靠的。更重要的是，被其他恶魔嘲笑为“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角魔，很少会出现世袭的贵族领主，整个龙海荒漠也只有曾经的恶魔伯爵卡加算是一个。

而狄思娜当初之所以能以仅仅10级的实力继承卡加的位置，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她拥有卡加的直系血脉。对于尊崇强者与血统的角魔们来说，这样的君主就是天然的统帅，他们极为忠心。

如果当初反叛的不是角魔部落的第一勇士，换做另一个狡猾的恶魔，即便对方实力再强大，恐怕脑袋也早就被这群耿直的角魔们拧下来当球踢了。

“姐姐，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狄思娜问道，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梦雪睁开眼，瞳孔中仿佛有亿万虫兽在嘶吼。

………

狼魔城，中枢核心控制室。

空气中弥漫着经过多重过滤的冷氧，巨大的全息星图将整个龙海荒漠西陲的地理地貌模拟得纤毫毕现。然而，在这代表着未来科技与精密运算的幽蓝色光芒下，梦雪的脸色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猛地划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上那个代表“洛比托伯国”的红色光点正在不断闪烁，像一只贪婪的吸血臭虫，趴在海格尔伯国的边境线上。

“洛比托伯国的军队，真的敢来？”

梦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她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刚刚班师回朝的摩莉尔，“在我刚刚击溃了拥有千万大军的狼魔部落之后？”

“已经抵达了边界。先锋部队侦测到的信号显示，是整整二十万‘巴斯恶魔’大军。”摩莉尔身披漆黑的生物合金战甲，即便站在安静的大殿里，她身上那股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仍未消散。

之前那场绞肉机般的战役，数千万生灵死于她的指挥之下，那庞大的死亡数据通过“内网灵魂网络”回传到她的神经中枢时，那种主宰生死的快感让她的杀气已经聚集到了顶点。此刻，她就像是一柄刚刚饮饱了血、渴望再次出鞘的魔剑。

这件事情的起因，说来既荒诞又充满了恶魔世界的黑色幽默。

早在海格尔伯国与狼魔部落决战之前，那个不知死活的虎原伯爵便想着趁火打劫，想从海格尔伯国这块看似肥肉的骨头上刮下点油水。结果自然是他触碰了梦雪的逆鳞——梦雪直接派去了九只实力堪比超阶恶魔的黑暗魔虫，将虎原伯国连根拔起，包括虎原伯爵在内的所有高层，在那个血腥的夜晚被屠杀得干干净净。

随后不久，狼魔部落完成了大军的集结，向海格尔伯国发出了致命的挑战。而在海格尔伯国与狼魔部落殊死搏斗的这半个月时间里，原本属于虎原伯国的领土上，却发生了一场更为丑陋的分赃盛宴。

在永眠之地，恶魔领主们对自己的领土与财富永远处于一种病态的饥渴状态。这里每时每刻都有战争在爆发，只不过能当得上“领主”二字的，也绝不是那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蠢货。在发动战争之前，他们都会如同猎豹般谨慎，顾忌会不会有其他领主在背后捅刀子。

在这种互相牵制的恐怖平衡下，整个永眠之地虽然秩序混乱，却并未像无头苍蝇一般彻底崩坏。

然而，虎原伯爵和虎原伯国高层的集体离奇死亡，打破了这种平衡。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成为了恶魔领主们领土扩张的导火索。

在得知虎原伯国群龙无首、防御体系瘫痪的消息真实性后，洛比托伯国、卡扎伯国以及米卡萨伯国这三个老牌强国，几乎在同一时间撕下了伪装，像三头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直接瓜分了虎原伯国的领土。

因为是三国同时发力，且虎原伯国的统治链条已经在九只黑暗魔虫的打击下彻底崩坏，他们只用了短短十天的时间就完成了这一切。随后，这三只鬣狗便蹲伏在边界，静观狼魔部落与海格尔伯国之间这头两败俱伤的争斗。

本来，海格尔伯国以摧枯拉朽之势击败了狼魔部落，取得完胜的消息让三大伯国都为之震惊，他们甚至一度恐慌，纷纷退兵回国并派出使者，想要与这个原本在龙海荒漠西陲并不怎么起眼的海格尔伯国建交。

可惜，梦雪出于休养生息、转化兵种的考虑，命令摩莉尔退出群狼荒野，不再深入追击。

这一战略收缩，在贪婪的恶魔眼中，却成了另一种信号——软弱，或者说，是强弩之末。

所谓的“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虫魔攻下狼魔祖地后搜刮来的那数万吨金属、成千上万的魔石以及万年积蓄，最终还是让这些红了眼的恶魔们失去了理智。

三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为了争夺一条河流都能打上十年的恶魔伯爵，竟然破天荒地聚在了一起。在密谋了三天三夜后，他们最终决定向海格尔伯国施压。

在他们递出的国书中，那一行行字迹冠冕堂皇得让人作呕：“狼魔部落乃海格尔伯国西陲之大患，既然贵国此战虽然惨胜但显然已大伤元气，无力彻底剿灭狼魔部落余孽，那么为了维护西陲的和平，就由我等正义之师来完成这一神圣使命吧。不然等狼魔部落恢复元气，对所有魔国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紧接着，便是赤裸裸的勒索：希望海格尔伯国“资助”物资以作军费，甚至还要开放边境贸易权，方法简直和当初那个被砍了脑袋的虎原伯爵一模一样，吃相之难看，令人发指。

得知这一切的狄思娜自然怒不可遏，当场撕毁了国书，拒绝了三国的无理要求。

可惜，此时已经被财富彻底蒙蔽了心神的三国，竟然认定了海格尔伯国是在虚张声势。他们开始集结兵力，准备用武力威胁这个“暴发户”逼其就范。而如今，最为积极的洛比托伯国大军，甚至已经越过了原本虎原伯国与海格尔伯国的边界缓冲区，兵锋直指狼魔城……

“哼，我算是明白永眠之地的恶魔领主们都是什么德行了。”

梦雪冷笑一声，眼中的红光微微闪烁，仿佛在重新计算着某种参数，“在他们的逻辑里，一旦你退缩，他们就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可是如果你展现出血淋淋的獠牙，比他们更疯狂、更残暴，对方也未必敢真的开战。这群欺软怕硬的家伙，骨子里都是商人。”

她在大殿中踱步，高跟战靴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我敢肯定，这一次如果我们调派大军抵达前线与他们对峙，摆出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件事情就会不了了之。这些狡诈的家伙们绝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们更愿意捡软柿子捏。如今它们之所以这样放肆，也不过是因为我没有继续对狼魔部落落井下石，让他们误以为我们也是强弩之末，虚弱不堪而已。”

“姐姐说的不错！”身披重甲的摩莉尔简短地回答道，她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般低沉，“现在的他们，就像是一群围着腐肉的苍蝇，只有一巴掌拍死几个，剩下的才会知道飞开。”

梦雪停下脚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死死盯着摩莉尔的双眼，那眼神中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你觉得，我应该就这样把这件事情当做没有发生吗？还是……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摩莉尔迎着梦雪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反而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姐姐心中已有腹稿，而我，只是姐姐手中的利刃。姐姐的手指向哪里，我就挥向哪里，无论是洛比托，还是其他什么伯国，只要姐姐一声令下，我将踏平他们的城池，用他们的头颅来装饰您的王座。”

“很好。”

梦雪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不是简简单单的笑容，而是一种残忍到了极点、却又美艳得惊心动魄的残忍。那是捕食者在即将戏弄猎物时的表情。

“是时候让龙海荒漠西陲的所有势力明白，海格尔伯国意味着什么了。虎原伯国的毁灭以及狼魔部落的败退，既然都不能让他们感到恐惧，那么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怖！”

她转过身，对着大殿阴影处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说道：“卡里安，你的‘雷霆祭坛’准备的如何了？”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是一只灵魔，曾经是虎原伯爵麾下的首席灵魂法师，如今却成为了梦雪最忠诚的奴仆。

“主人，雷霆祭坛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卡里安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敬畏，“主人赐予的这种名为‘生命之水’的药剂，实在是太神奇了。利用雷元素的毁灭与创生之力来强行刺激灵魂变异，在我看来完全就是乱来，是对灵魂法则的亵渎。但是……有了这种蕴含着浓郁生命精气与神秘波动的液体，一切都化腐朽为神奇了。”

说到这里，卡里安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不过，如果没有我的灵魂引导术，这样的方法即使成功，恐怕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三成，大部分的灵魂都会在雷霆的轰击下彻底消散，化为虚无……”

“我不是来听你喋喋不休地讲你的专业理论的，我只要结果。”梦雪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冰冷，“你如果有什么需要讨论的专业知识，尽管去找那些生物实验室的研究员，他们有很多数据能辅助你。我只问你，什么时候能开始？”

“是的主人，明白主人。”卡里安慌忙低下头，额头渗出了冷汗，“摩莉尔将军从狼魔部落带回来的大量高阶魔法材料，尤其是那些狼魔祭司留下的雷系魔晶，帮助我完成了祭坛最后的阵列刻画工作。如今，祭坛随时都可以启动，帮助玛卡法以及虎原伯爵的灵魂彻底与那特制的黑暗魔虫躯体契合。到时候，他们恢复超阶恶魔实力的可能性将超过八成。”

卡里安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道：“不过，玛卡法想要恢复巅峰时期23级的实力恐怕有些困难，那具黑暗魔虫的躯体虽然经过基因强化，但想要承载23级的灵魂威压，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进行淬炼，以及……需要更多的生命之水的帮助……”

卡里安并没有加入梦雪那神秘的“灵魂通道”，这让他感到一丝庆幸，也有些惶恐。梦雪并不怀疑他现在的忠心，因为那是用灵魂奴役契约锁死的，但这种“不受控”的感觉总是会让梦雪感到一丝烦躁。

这一点，拥有对灵魂超强感知力的卡里安虽然很疑惑为什么会触怒这位不可一世的主人，但他非常明白梦雪这种情绪波动意味着什么。所以，卡里安在面对自己的这个主人时，总是表现得极为谦卑，不敢有丝毫逾越，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祭坛上的燃料。

自从卡里安投靠梦雪后，他对虫魔的一切都感到极为震撼。

无论是那利用基因技术和生物打印技术随意创造一个大恶魔躯体的“生物工厂”，还是那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甚至能让枯骨生肉的“生命之水”，都颠覆了他对魔法世界的认知。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玛卡法作为一个曾经威震一方的23级超阶恶魔，竟然只是在卡里安的帮助下使其灵魂陷入混乱状态后，就被梦雪用一种他都难以理解的方式——似乎是某种高维度的精神干扰——彻底控制。

灵魂通道的事情，梦雪并没有刻意隐瞒卡里安，但也从没有对卡里安讲明白其中的原理。所以直到现在，卡里安对于这种他无法理解、但却极为神奇的“内外网”技术极为感兴趣。

不过作为一个聪明的奴隶，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可以随便触及的禁忌。所以只要梦雪不对他说，他也从来不敢过问，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那些18级的狼魔精英灵魂，利用雷电之力进阶的事情如何了？”梦雪突然问道，这可是她目前最为关心的事情。

玛卡法以及虎原伯爵因为原本就是超阶恶魔，灵魂境界早已达到了那个层次，所以在卡里安的帮助下，以黑暗魔虫之躯再次成为超阶恶魔实际上并不困难。毕竟，对于强者来说，最为珍贵的是他们千锤百炼的灵魂境界，而不是那具随时可以更换的皮囊。

当初，那个来自魔法星的低级文明法师摩里西斯，都可以利用灵魂侵占的方法占据黑龙的躯体从而获得重生，这并不是他的灵魂修修多么高明，说白了他原本就有这样的实力底蕴。否则，他再怎么努力，换个身体也不可能有什么脱胎换骨的改变。

但是，利用雷电之力强行“渡劫”晋级灵魂境界，却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变革。

如果成功，就意味着梦雪可以跳过漫长的自然积累，大批量地制造19级的黑暗魔虫，甚至能够借此触摸到那连真正的神明都为之颤抖的20级门槛。

当然，这一切想要完成都是极为需要运气的。如果梦雪缺少了灵魔卡里安的灵魂引导、生命之水的肉体修复以及灵魂通道的算力辅助，任何一个条件缺失，这都是难以实现的疯狂实验。

“回禀主人，18级的灵魂使用御龙皇朝强者‘渡劫’的方法进阶19级，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卡里安推了推鼻梁上的魔法护目镜，语气变得专业起来，“有着生命之水的滋养肉体，以及我对灵魂知识的掌握来构筑防线，都可以保护这些脆弱的灵魂在雷劫中存活下来，并凝聚出19级的灵魂晶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想要让19级的灵魂跨入超阶（20级以上）的范畴，还有很多要解决的技术难题。尤其是灵魂强度的质变，单纯的雷霆轰击可能会摧毁意识。以目前的进展来说，还是很困难的。”

梦雪微微皱眉，手指敲击着桌面：“19级也可以。先形成战斗力。让那些18级的灵魂进阶19级，什么时候可以完成？”

“只要主人下令，今天就可以。”卡里安自信地挺直了腰杆，“祭坛已经建造完毕，无论是让玛卡法和虎原伯爵恢复超阶恶魔的实力，还是让那几十个筛选出来的18级狼魔精英灵魂进阶19级，在技术上都已经成熟。如果顺利的话，今晚我就可以举行大祭祀，帮助主人完成霸业之路的第一步……”

说到这里，卡里安恭敬地弯下身去，对着梦雪深深鞠了一躬，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霸业之路？哈哈哈……”

梦雪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狂与孤傲。在卡里安眼中，梦雪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霸业，是为了征服永眠之地。

但只有梦雪自己知道，这只不过是一个表象而已。她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片荒凉的荒漠，投向了更深邃的宇宙，投向了那个她真正想要回去或超脱的地方。

“卡里安，你做的很好，对于有功之人，我从不吝惜赏赐。”

梦雪止住笑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你们都进来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大殿侧门缓缓打开。数十个身着轻纱、身材火辣、千姿百媚的魅魔走了进来。她们每一个都有着绝世的容颜，但她们的眼神之中却都是一片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玩偶。

卡里安愣了一下，随即他敏锐的灵魂感知力让他浑身一震，那是……的气息！

“这些都是赏赐给你的。”梦雪随意地指了指那些魅魔，就像是指着一堆货物，“我知道你是灵魔，这种种族在这个世界快绝种了。你为我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我自然不会让灵魔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庇护你，乃至庇护整个灵魔部族的延续，都在我一念之间。”

她走到卡里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们都被下了失魂咒，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不让她们听到太多不该听的事情。对于灵魂的掌握，你比任何都要清楚。回去之后，如何为她们解咒并重塑意识，不用我来教你吧？”

“主人……卡里安……卡里安誓死追随主人，永不背叛！！！”

卡里安激动的浑身颤抖，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声响。

他原本以为梦雪能够庇护他一个不死的躯壳，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没想到，梦雪竟然会送给他几十只高阶魅魔，甚至意味着会让他的种族得到延续！

对于一个濒临灭绝的种族而言，这比任何神器、财宝都要珍贵万倍。

“姐姐，灵魔这种擅长精神控制的种族，留一个卡里安为你服务也就足够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一次性赏赐给他数十名魅魔？这简直是在帮他建立一个部族。”

大殿的门缓缓合上，将那个激动得几乎要喜极而泣的灵魔身影隔绝在外。摩莉尔转过身，有些不解地看向梦雪。在她那单纯且充满战意的思维逻辑里，弱者就该顺从，强者的赏赐是恩赐，但也该适可而止。

梦雪此时正坐回王座，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上由虫甲壳打磨出的光洁纹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弧度。

“摩莉尔，这你就不懂了。在永眠之地，魔族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你可以说他们是成百上千个不同的种族，但他们之间却可以互相婚配繁衍，并不存在生殖隔离。但奇怪的是，不同魔族结合的后代，很少会诞生新的变异种族，往往在出生的那一刻，基因链就会自动锁定，随机成为父族或者母族的一员。”

梦雪解释道，眼神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辉，“为了扩大角魔部落的规模，我将从狼魔部落掠夺而来的绝大多数女性恶魔都赐予了角魔部落的勇士们。这是一个简单的概率学游戏——出生的如果是角魔，自然可以加入角魔部落，补充新的兵员；但如果不是角魔，那么就会被送到矿场成为奴隶，成为推动帝国运转的燃料。”

“这样的政策，并没有得到角魔们的反感，反而获得了他们的感激。”梦雪淡淡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真理，“因为在角魔部落原本的文化里，弱肉强食是唯一的信条。作为只为战斗而生存的角魔，对于自己的后代可谓极其严格。甚至一出生就会被送往角斗场，经过五次生死决战的洗礼后，优胜者才能活着回到角魔部落成为新的角魔勇士。”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闪烁：“哪怕是曾经不可一世的恶魔伯爵卡加，他的超阶恶魔血脉赋予了他强大的实力，却也让他的生育力极其低下。他唯一的儿子，最终也没能通过那残酷的角斗，死在了同伴的利爪下。正因为如此，最后才不得不让一个有着部分角魔血统的魅魔——也就是现在的狄思娜，来继承他的位置。”

摩莉尔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角斗场的残酷，那是她曾经无数次沐浴鲜血的地方。

“这种血腥的政策有两个原因。第一，作为不事生产的角魔部落，如果规模膨胀太快，就会成为饲养他们的魔国的巨大负担。所以角魔们必须要主动控制人口增长，而角魔们的生育力又是出了名的强大。所以这种低于六分之一的残酷淘汰法，便成了各个角魔部落延续至今的制度。第二，自然是为了保持角魔那强大到令人发指的战斗力，剔除弱者。”

梦雪站起身，走到全息沙盘前，看着上面闪烁的角魔图标：“虽然我在战争结束后就开始招收游荡在外的流浪角魔加入海格尔伯国，但因为时日尚短，再加上龙海荒漠地广人稀，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大规模的角魔军团涌入海格尔伯国效忠狄思娜。为了让角魔部落的发展能够跟得上‘魔化跳虫’的产量，我可谓煞费苦心，甚至直接废除了角魔部落延续万年的角斗制度。只有那些天生残疾或者基因缺陷的虚弱的角魔，才允许被抛弃。”

说到这里，梦雪转过身，看着摩莉尔，眼神变得锐利：“回到最初的问题。一个灵魔毕竟还是太少了，卡里安现在的技术无人能替。只有他一个灵魔，万一他在实验中发生意外，或者灵魂反噬而死，我难道又要去茫茫荒漠里抓第二个？这是资源的浪费。更重要的是，卡里安虽然害怕自己死后灵魔这个种族就此绝种，所以被牢牢掌控在我手中。但如果他有了更多的后代，有了羁绊，那就意味着他对我的掌控会更加严密，因为他的顾忌会更多……”

“我明白了。”摩莉尔点了点头，虽然她还是觉得有些繁琐，“这就是所谓的‘软肋’。”

“不仅如此。”梦雪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灵魔对灵魂的掌控力之强大，连我都感到一丝恐惧。我虽然对‘灵魂通道’——也就是清梦帝国的内网核心极为有信心，但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拿灵魂通道的安全来冒险。所以，作为一个不能被纳入灵魂通道直接掌控的外部变量，我必须要人为地增加对他的掌控砝码。”

“我还是对于战争更加感兴趣……”听到这些复杂的政治博弈和算计，摩莉尔有些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哈欠，身上的战甲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对她来说，只要挥动刀剑，砍下敌人的头颅，就是最简单的真理。

对于摩莉尔的态度，梦雪无奈地撇了撇嘴：“如果是尘清女皇或者清茗女皇在这里，她们会用比我更加阴损、更加滴水不漏的方法来控制他。看来你和她们始终不是一路人……”

摩莉尔女皇一出生就拥有了18级的恐怖实力，是清梦帝国罕见的战斗型女皇。她的基因序列里刻写着对战斗的渴望，对于那些阴谋诡计、政治权术，她既不感兴趣，也不擅长，在她眼中，所有的阴谋都不如一记全力轰出的“崩山击”来得实在。

就在两人谈话间，大殿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下。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并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要知道，梦雪的宫殿周围被数名拥有19级实力的黑暗魔虫以及无数红衣主教级别的虫魔卫士保护着，没有梦雪和摩莉尔的授权，任何生物靠近都会被瞬间撕碎。

可是，那个生物竟然径直走了进来，丝毫没有被阻拦的迹象，仿佛那些恐怖的守卫根本不存在一般。

那是一个近三米高的怪物。

它浑身覆盖着黑红色的生物甲壳，背后生有一对巨大的肉翼，头顶生长着狰狞的犄角。形象酷似大恶魔，但它的躯干下竟然生长着六条灵活的手臂，每条手臂上都握着不同属性的暗能量武器。而且，它的面部要比普通大恶魔更加狰狞，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不过，它最为引人注目的特点，却是那双幽蓝色的双眸。那双眼睛仿佛一潭幽深的泉水，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蓝，让盯着它看的人不自觉地就会深陷其中，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如梦，那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看着进来的怪物，梦雪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就是梦雪当初创造的三个分身之一。更为奇妙的是，虽然她是梦雪的分身，但梦雪却与她只有若有若无的感应，甚至无法像摩莉尔那样直接通过内网精神通话，只能通过“灵魂通道”这种深层连接进行远程交流，就像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这并非技术故障，而是一种保护机制。

因为如梦有着极为特殊且危险的任务，所以梦雪一直将她“抛弃”在灵魂通道的角落里，从未轻易联系，甚至让她自生自灭。这是因为，梦雪对于那个在记忆深处若隐若现的“神庙”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她害怕那里有着一个连她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存在，可能会通过某种未知的量子纠缠，顺着灵魂通道的伤害她的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