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毒宴当前:双面钱氏立奇功(2/2)
照片上,是他儿子。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印着卡通火箭的小号T恤,头发有点乱,正坐在“心味餐馆”角落那张靠墙的旧椅子上,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极其专注地喝着一碗粥。桌上,除了一碗粥,还摆着一份简单的“助学套餐”——一小碟青菜,几片卤豆干,一个煎蛋。旁边一个简陋的玻璃杯里,插着一朵不知从哪里采来的、小小的、嫩黄色的野花。
照片一角,打印着清晰的日期和时间戳: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
“阿阮挂在门口的铜铃铛,”陈砚舟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入耳,“不光是装饰。它里头的微型传感器,会记住每个在特定时段、以特定方式靠近和离开这里的人的面孔和特征。你儿子那天,点了‘安心饭’。付钱的时候,在备注栏里,用拼音加汉字,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希望爸爸也能吃到。”
钱多多的手猛地攥紧了照片,塑封膜在他指尖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惨白。
下一秒,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般涌出,狠狠地砸在冰冷的、沾着水渍的料理台桌面上,溅开小小的水花。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的、近乎窒息的气流从喉咙里进出。
“我想……我想做个好人。”他终于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出话来,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泪水和悔恨,“从今天……从这一刻开始……我只做对的事。只做……对得起这碗饭的事。”
陈砚舟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就从明早那通电话开始。”
他重新走回灶台前,点火。将锅里剩下的菌汤倒掉,刷洗干净。重新放入新的菌片和清水,点火。这一次,火苗调得更小,小到只剩一圈幽蓝的、几乎看不见明火的边缘,温柔地包裹着锅底。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
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香气,开始从锅盖边缘极其缓慢地弥漫开来。那不是菌类通常的浓烈土腥或荤香,也不是任何已知香料的复合气味。它很淡,很飘忽,像是清晨山涧升腾起的、带着草木清气的薄雾,又像是被阳光晒暖的干净棉布的味道,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却执着地往人的鼻腔里钻,莫名地让人心神一定。
钱多多不知何时已止住了哭泣,他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抱着那个保温壶和那张照片,没走。
“你还等什么?”陈砚舟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口被文火温柔煨着的锅。
“我在想……”钱多多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空洞过后的疲惫与茫然,“我以前……能把《随园食单》倒背如流。可我从没想过……做饭这件事,原来真的……能是为了救人。”
陈砚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笑容,很淡,很短。
“现在知道了。”他说。
窗外,停歇了片刻的雨,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不大,细密如牛毛,落在厨房那扇蒙尘的玻璃窗上,发出极轻极碎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蚕在啃食桑叶。
钱多多 fally 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深深地、似乎想将肺里所有浊气都呼出来般,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转过身,拉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身影迅速没入门外浓稠的、被细雨浸透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陈砚舟关上门,插好门闩。走回灶台前。
锅里的汤,还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极小极小地“咕嘟”着,声音细弱,却持续不绝。
他将锅里熬好的菌汤,小心地分成三份。一份倒入一个密封玻璃罐,贴上标签,放进冰箱冷藏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份留在灶上,用最小的火继续煨着,保持温度。最后一份,不多不少,刚好装满一个他常用的、磨得有些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他将保温杯的盖子拧紧,放在料理台最显眼、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墙角,许铮之前安装的微型感应警报器,指示灯稳定地闪烁着规律的绿色光点。后窗那道需要特定指纹序列才能打开的暗锁,状态显示为“安全”。他知道,物理上的安全防线还在。但他更清楚,真正的、不见硝烟的战斗,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坐回那张被磨得发亮的旧竹椅。受伤的左手搭在膝盖上,纱布边缘有些潮湿。右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极轻地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稳定。
三小时。
他给自己,也给钱多多的儿子,定下了这个时间。三小时,足够验证这锅倾注了“心念”的菌汤,究竟能不能穿透毒素的屏障,唤回一个孩子清晰的意识。
他闭上眼。
耳边,除了自己平稳的呼吸,就只剩下那口小火煨着的锅里,传来的、单调却令人心安的、持续不断的细微沸音。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韵律,将他有些纷乱的思绪慢慢抚平。
突然——
裤兜里的手机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贴着他的大腿,传来一阵麻意。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起刺眼的白光。
是一条物流公司的推送通知,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
“云南香格里拉野生菌特快专递,二次配送(补送)已完成。签收人:李强。签收点:代收驿站(自助柜)。”
陈砚舟盯着那行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动。
几秒钟后,手机又轻轻一震。
另一条信息紧跟着弹出来,发信人是许铮设置的一个加密监控程序,标识着红色的“注意”符号。
“异常信号检测提醒:同一IP地址(已标记:境外跳板-07),于过去十分钟内,向‘心味餐馆’网络端口发起三次高强度、加密格式的远程数据请求。请求内容:厨房温度传感器历史数据(近72小时)。请求已被防火墙拦截。威胁等级:中。”
陈砚舟的拇指在冰凉的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他将手机屏幕朝下,“啪”地一声,轻轻扣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他站起身。
走到灶台前。伸手,揭开了那口正被文火耐心煨着的砂锅的盖子。
“呼——”
一大股洁白而浓郁的蒸汽猛地升腾起来,扑了他满脸,瞬间将他鼻梁上那副旧眼镜的镜片蒙上一层厚厚的水雾,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只剩下光影晃动。
他没有抬手去擦。
只是微微低下头,隔着那片朦胧的、不断滴下水珠的镜片,沉默地、专注地凝视着锅里。看那乳白色的、带着菌类特有醇厚气息的蒸汽,如何一缕缕执着地升腾,如何在空中舒展、盘旋,最终又如何一点点散开、稀释,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厨房昏黄而温暖的灯光里。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正在渐渐变小,变得稀疏。
锅里的汤,还在滚。
在那圈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得近乎虚无的火苗的持续舔舐下,以最微小、最持久的幅度,安静地、持续地沸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