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与不同星空文明联盟（2/2）

第三个回应最为奇特。第六十三天，翠星同盟首都星的全球灵能场发生了轻微扰动，所有灵能敏感个体都“听”到了一声跨越星空的叹息。随后，在议会大厅中央，一团柔和的、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晕凭空出现，没有引发任何能量警报。

“我们感受到了……宇宙的哀伤。”光晕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直接的情感-概念投射，所有在场者都瞬间理解了它的意思，“我们在银河另一端的同胞，在三千年前死于类似的黑暗。我们愿分享记忆，并肩而战。我们是灵能回响者。”

灵能回响者，一个纯粹由灵能构成、擅长精神感应与信息传递的能量生命群落。他们没有实体，以星云为家，是宇宙中最古老的信息记录者之一。

第七十九天，沈渊提议召开第一次联盟筹备会议。

地点设在翠星同盟边境的“中立点”空间站——一个原本用于贸易中转的小型设施，经过紧急改造，现在能同时适应碳基生物、硅基生命、能量体、机械体、以及虚空鲸族灵体投影的环境需求。

与会者包括：

沈渊（人类代表）

翠星同盟三方（青蔓族、岩核族、晶瞳族各三位代表）

虚空鲸族（一个缩小了体型的灵体投影，外形如同由星光构成的巨鲸，在会议厅中缓缓游动）

逻辑闭环文明（一个闪烁着冰冷数据流的立体影像，不断有数学公式在其表面流动）

灵能回响者（一团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晕，悬浮在特制的能量稳定场中）

这些文明形态各异，科技树、社会结构、思维方式天差地别。会议刚开始就出现了问题。

虚空鲸族的代表用低频时空振动发言，这种振动能让碳基生物产生眩晕感，差点让青蔓族的代表当场“落叶”。

逻辑闭环文明的特使要求所有讨论都必须转化为形式逻辑表达式，否则“讨论本身是无效的噪音”。

灵能回响者的交流方式太情感化，每次发言都会让周围的光线变得柔和或激烈，干扰了岩核族代表的引力感应器官。

而翠星同盟内部，三方的优先级也不同：青蔓族希望优先建立灵能预警网络；岩核族主张全力建造引力屏障；晶瞳族则认为应该集中资源进行时间线观测，寻找“可能的分支”。

第一次正式会议开了八个小时，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我们必须找到共通的语言。”会议暂停时，沈渊对翠星同盟的议长们说，“不只是翻译上的，而是思维上的。”

“怎么做？”晶瞳族的领袖问，“虚空鲸族思考的时间尺度是百万年级别，逻辑闭环文明用布尔逻辑，我们通过预言和灵能感知……我们甚至无法就‘时间是什么’达成共识。”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沈渊说，“我们都认可数学，对吧？”

“数学是宇宙的语言。”逻辑闭环文明的影像闪烁了一下，表示赞同。

“我们都认可熵增奇点正在吞噬秩序，对吧？”

所有代表以各自方式表示同意。

“那么，”沈渊调出全息星图，在NGc-7347的黑暗区域标出一个点，“我们不讨论哲学，不讨论技术路线，不讨论资源分配。我们只讨论一件事：如何测量它。”

他提出了一个极其简单、但所有文明都能参与的方案：

每个文明，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对熵增奇点的同一参数进行独立测量。比如，测量其扩张速度的变化率。

虚空鲸族可以用高维感知，探测时空曲率的变化。

逻辑闭环文明可以用量子引力模型，计算边界的不确定性。

灵能回响者可以用灵能共振，感知“宇宙背景哀伤”的强度变化。

翠星同盟可以用传统天文学、引力波探测、灵能观测三种方法分别测量。

“我们各自测量，然后对比数据。如果所有方法得到的结果一致，那我们就有了共同的事实基础。如果不一致，那不一致本身可能就是线索——也许熵增奇点在不同维度、不同感知方式下，表现不同。”

这个提议获得了通过。因为它避开了理念之争，回到了最基本的观察。

三天后，测量结果汇总。

惊人的是，七种完全不同的测量方法，得出的扩张加速度数值，在误差范围内完全一致。

更惊人的是，这个数值显示：熵增奇点的扩张，正在加速。而且加速度本身也在增加。

“指数增长……”逻辑闭环文明的特使第一次在非逻辑陈述中加入了情感标记（一个表示“严重关切”的数据标签），“如果这个趋势持续，它将在四十二年后进入超指数增长阶段。我们的应对窗口，比之前预测的缩短了百分之六十七点三。”

“而且它似乎在学习。”虚空鲸族的灵体投影波动着，“在高维视角下，它的吞噬模式在变化。最初是均匀的球形扩张，现在……它长出了触须。它开始有选择地避开能量贫瘠区域，优先吞噬富能量区。它在……优化进食策略。”

“宇宙在痛苦地尖叫。”灵能回响者的光晕变成暗红色，“那些被吞噬的星辰，它们的‘回响’在消失前会爆发最后的哀鸣。最近一个月，哀鸣的强度增加了三倍。熵增奇点不仅吞噬物质，它在抹去存在本身的历史回响。”

会议厅陷入了沉默。

“那么，”沈渊打破了沉默，“至少我们确认了三件事。第一，威胁真实且紧迫。第二，我们可以用各自的方式观测同一现象并得到一致结果。第三——”

他环视这些形态各异的代表：

“——我们都有某种东西，正在被那东西夺走。无论你们称之为物质、能量、信息、可能性、历史回响，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有战斗的理由。”

“定义战斗。”逻辑闭环文明的特使说，“根据现有数据，任何已知武器系统对熵增奇点的有效性低于百万分之一。战斗的含义需要重新界定。”

“战斗，不一定意味着摧毁。”沈渊说，“可以是观察，是理解，是拖延，是寻找弱点，是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战斗是拒绝坐以待毙的任何努力。”

他调出一份新的提案：

“我提议，成立‘熵增应对联盟’临时指挥部。第一阶段目标：共享所有观测数据，建立跨文明理论模型，尝试理解熵增奇点的本质。第二阶段目标：在理解基础上，研发测试性应对手段。第三阶段目标：制定撤离、防御或反击的可行性方案。”

“联盟决策机制？”岩核族代表问。

“一文明一票。重大决议需四分之三多数通过。技术细节由专项小组协商。”

“资源调配？”

“按能力贡献。所有贡献将被记录，如果……如果未来有‘战后’，将按贡献分配权益。如果没有‘战后’，这些记录至少证明我们存在过，努力过。”

虚空鲸族的投影缓缓摆动：“我们的文明，见过许多兴起与衰落。我们通常选择……旁观。但这一次，黑暗吞噬的速度，可能超过我们游走的速度。我们同意加入。”

逻辑闭环文明的数据流快速闪烁了五秒——相当于长时间的思考：“逻辑推演：不合作的毁灭概率99.9999%。合作的毁灭概率99.9997%。差异微小但存在。优化选择：合作。我们加入。”

灵能回响者的光晕变得温暖：“我们的记忆里，记录着三万六千个文明的诞生与消逝。我们愿为增加一个新的记忆而战——一个团结而非孤军奋战的故事。我们加入。”

翠星同盟的代表们互相看了看，以各自文明的方式表达了同意。

一个前所未有的、松散的、旨在对抗宇宙终极灾难的星空文明联盟，在这一刻，有了名字，有了结构，有了共同的第一步。

会议结束后，沈渊站在空间站的观察窗前，望着窗外遥远的星辰。

星海中，NGc-7347的方向，肉眼什么也看不见。但沈渊知道，在那里，黑暗正在生长。

“在想什么？”

沈渊回头，看到晶瞳族的领袖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它的晶体表面反射着星光。

“在想，星辉文明覆灭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联盟会议。”沈渊说，“在想，我们最终会不会得到和他们一样的结局。”

“预言显示的概率，依然很高。”

“但预言也显示，有变数。”

“你就是那个变数，沈渊。”晶瞳领袖的内部光流缓慢旋转，“但变数本身，也需要支撑。你看起来很疲惫。”

沈渊没有否认。这些天，他不仅要协调文明间的分歧，还要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研究“守墓人”数据库中那些被封存的、危险的知识。有些技术，星辉文明曾尝试过，但代价惨重。有些理论，可能比熵增奇点本身更危险。

“我在想一个问题。”沈渊说，“熵增奇点，它有没有意识？”

“根据现有观测，没有。它更像一种自然现象，一种……宇宙级的病理增生。”

“但自然现象不会‘优化进食策略’。”沈渊看向虚空鲸族代表离开的方向，“虚空鲸族说它在长出触须，在避开贫瘠区。这听起来像是……有目的性。”

“也许只是自然选择。吞噬模式效率更高的个体，扩张更快。”

“也许。”沈渊顿了顿，“但如果它有意识，哪怕是最原始的意识，那就意味着它可以被……沟通。被理解。甚至被……”

他没有说完。

“你想说‘被说服’？”晶瞳领袖的光流闪烁了一下，类似人类的苦笑，“说服一个吞噬星辰的存在，停止吞噬？”

“我只是在考虑所有可能性。”沈渊说，“绝望中的希望，往往存在于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方向。”

“那么，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晶瞳领袖说，“在你们人类看来，这可能是个好消息，也可能是个更坏的消息。”

“说。”

“大预言家们又进行了一次联合预言。这次他们没有试图看清整个未来，而是集中精力，只问一个问题：‘沈渊选择的最终路径，会通向何方？’”

“结果呢？”

“他们看到了……两条路。”

沈渊等待着。

“第一条路，黑暗吞噬一切，连变数的微光也最终熄灭。第二条路……”晶瞳领袖停顿了很长时间，“他们看到了光，但那是如此刺眼、如此陌生的光，以至于他们无法理解那是什么。预言显示的结果是：要么彻底的黑暗，要么……某种我们无法认知的存在形式。没有中间选项。”

沈渊沉默了很久。

“所以，要么失败，要么变成……别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

“谢谢你的坦诚。”沈渊说。

“你依然要前进？”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晶瞳领袖的光流变得柔和：“有。你可以带着你的飞船，向宇宙的另一端全速航行。以你的技术，也许能在被追上之前，活完一生。许多文明中都有个体做出这样的选择。”

沈渊看向窗外。在星海的某个方向，翠星同盟的三颗母星正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青蔓族的森林星球，从太空看去，像一块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翡翠。岩核族的山脉星球，在恒星照耀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晶瞳族的晶体星球，本身就是一颗巨大的、会呼吸的水晶。

在那三颗行星上，此刻有数百亿生命正在生活。他们在生长，在思考，在爱，在创造，在争吵，在梦想。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愿完全相信，黑暗正在靠近。

“我见过太多文明在绝望中独自死去。”沈渊轻声说，“这一次，我想看看，如果抱成一团，结果会不会不同。”

“即使可能变成……无法认知的某种东西？”

“那也比变成虚无强。”

晶瞳领袖没有回答。它只是悬浮在那里，和沈渊一起，望着星空。

在观察窗外，联盟的第一项联合行动已经开始实施：来自六个文明的探测器，正从不同维度、用不同方式，刺向那片黑暗。它们是探针，是疑问，是挑战，也是微弱的、试图理解绝望的求索之光。

沈渊知道，真正的挑战刚刚开始。联盟建立了，但如何让这些截然不同的文明真正协同工作？如何分配有限的资源？如何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保持团结？如何在绝望的压力下，不转向内斗或疯狂？

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

但他转身，走向会议室。第二次联盟会议将在半小时后开始，议题是“观测数据标准化协议”。这是枯燥的技术讨论，但却是合作的基础。

一步一步来。一点一点做。

在黑暗完全降临之前，总有些事情，值得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