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夜雾迷踪（1/2）

夜雾迷踪

风从山脊另一侧的幽暗坡谷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气息。

湿润的水汽，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陈年锈铁又似某种冰冷矿石的金属腥气，悄然弥漫在夜雾初起的空气中。这气味极淡，若非张简此刻极度疲惫、感官却因危机而被迫提升到极致，几乎难以察觉。

这绝非寻常山林该有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将背后昏沉无力的无尘往上托了托，残剑拄地，凝神望向气味飘来的方向。坡谷下方被更浓郁的夜色和逐渐升腾的夜雾笼罩，只有模糊的、起伏的黑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看不到水光，也看不到任何明显的人工痕迹或矿物裸露。

“爹爹……”趴在他肩头的无尘忽然动了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小脸依旧苍白，但那双因虚弱而半阖的眼睛，却微微睁开一条缝，瞳孔深处，那点之前被龙鳞气息刺激出的、几乎消散的淡金色光晕，似乎又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他伸出冰凉的小手，无力地指了指坡谷深处某个方向，“那里……水……好沉……石头……在‘哭’……”

哭？张简心头一凛。无尘对阴属性能量和地脉波动的感应向来敏锐，尤其是在他自身玄阴之力被多次激发、又与龙鳞及古阵力量产生复杂交融后，这种感知似乎变得更加独特和深入。“沉”的水，“哭”的石头……这描述诡异而精准，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是碎星湖吗？”小鱼儿也听到了哥哥的话，努力吸了吸鼻子，除了冰冷的夜雾和草木泥土味，他什么也闻不到，更感觉不到无尘所说的那些。他眉心的金芒早已耗尽，此刻连维持体温都有些勉强，小脸冻得发青。

“不确定。”张简摇头，声音沙哑疲惫，“但肯定不是普通地方。这味道……和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缚龙台的死寂，古阵山洞的温厚纯阳，乱石坡的诡异滞涩，煞水洼地的阴腐腥臭……而此处的气息，更偏向一种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金煞”之气？或者说，是某种金属性的地脉或矿物，在特殊环境下与阴湿水汽结合产生的异变？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浓厚的云层遮蔽了星月，只有最深沉的黑。夜雾正从低洼处无声蔓延，用不了多久，这条山脊也会被吞没。停留在空旷处绝非明智之举，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追杀、气息可能还未完全散尽的情况下。

坡谷之下虽然未知，但至少地形更复杂，或许能找到藏身之处，甚至……水源？他们急需饮水，干粮也早已耗尽。

“下去看看。”张简做出决定，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贴着山脊边缘，慢慢下。有任何不对劲，立刻退回。”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背负无尘的姿势，将残剑插回腰间便于抽出的位置，又示意小鱼儿抓紧自己的衣角。三人如同一支疲惫不堪却不敢松懈的小队，开始沿着陡峭的山脊边缘，向下方那片散发着异样气息的黑暗坡谷，小心探去。

坡比想象中更陡，乱石嶙峋，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树根增加了下行的难度。夜雾如同有生命的帷幕，随着他们下降，从脚下、从岩石缝隙、从林木阴影中丝丝缕缕渗出，迅速变得浓重，很快便将身后的山脊轮廓吞噬。能见度再次急剧下降，不过数步之外，便只剩一片晃动的灰白。

唯有那混合着水汽与金属腥气的味道，在浓雾中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仿佛成了指引方向的唯一路标。但这路标本身，就透着不祥。

张简将神念压缩到周身丈许，如同盲人探路，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脚下不时传来碎石滚落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雾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无尘趴在他背上，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小手依旧指着下方某个方向，偶尔会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左边……绕……石头有‘缝’……”“

张简依言调整路线。他惊讶地发现，无尘所指的“缝隙”或“水声变化”处，往往确实是相对好走或能避开明显障碍的路径，仿佛这孩子能“看”穿浓雾和地表，直指地脉气机的流转节点。这能力在此时此地，显得弥足珍贵。

下降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地势逐渐平缓，脚下不再是纯粹的岩石，开始出现湿软的泥地和零星的灌木。雾气浓得化不开，灰白一片，连近在咫尺的树干都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空气中那股金属腥气和水汽，却浓郁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淡淡的甜腥？像是铁锈混合了某种腐败植物的味道。

“停。”张简忽然低声道，脚步顿住。

前方浓雾中，传来了清晰的、不同于自然风穿林木的“哗啦”水声。不是山涧的奔流，也不是瀑布的轰鸣，而是一种……粘滞的、缓慢的、如同厚重浆液流动的声响。伴随着水声，还有极其轻微的、如同金属薄片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无尘在他背上，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手指得更直，声音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就是那里……水……好重……石头……在‘哭’……”

张简示意小鱼儿留在原地，自己则背着无尘，又往前谨慎地挪了几步，拨开一片挡在眼前的、叶片肥厚湿漉的不知名灌木。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或许是地形或某种场域的影响。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不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水潭”。

但，那绝非普通的山潭。

潭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暗沉锈红色，粘稠得近乎胶质，表面没有丝毫涟漪，平滑如镜，却又给人一种它在极其缓慢流动的错觉。水面之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红色雾气，与周围的夜雾泾渭分明。

水潭周围，没有草木，只有一片裸露的、同样呈现出暗红与铁灰驳杂颜色的嶙峋岩石。这些岩石形态扭曲，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和深深的、如同泪痕般的锈蚀沟壑，无尘所说的“石头在哭”，恐怕正是源自这种诡异的外观和它们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悲戚呜咽般的能量波动。

最令人心悸的是，在潭边和附近一些岩石缝隙中，散落着一些东西。

不是枯枝败叶。

而是……残破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碎片。有断裂的刀剑，有变形的甲胄残片，有扭曲得看不出原形的法器零件，甚至还有几具几乎与锈蚀岩石融为一体、只剩下大致轮廓的……金属傀儡或机关兽的残骸！

所有这些金属造物，无论原本材质如何，此刻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色泽暗红的锈垢，如同得了不治的溃烂之症，正被这诡异的潭水和环境缓缓“消化”。空气中那股浓烈的金属腥气和甜腥腐败味，正是来源于此。

“这是……一处‘金煞蚀地’？”张简倒吸一口凉气，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在一些极度冷僻的杂闻玉简中见过类似描述：某些富含特殊金属矿脉的地穴或水眼，因地质变迁或外力干扰，地脉金气发生异变，化为极具侵蚀性的“金煞”。这种金煞不仅能蚀穿金石，更能消融法器、污秽灵机，对修士的肉身和神魂也有缓慢而致命的侵蚀作用。活物难近，唯有某些阴秽金属性的妖物或特殊形态的精怪，方能在此生存。

难怪无尘说水“沉”、石头“哭”。这潭水和岩石，恐怕早已被异化的金煞地脉彻底浸透，成了绝地！

而那些散落的金属残骸……显然是误入此地、或在此争斗的修士所留。看锈蚀程度，年代跨度可能极大，有些几乎是新近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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