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林踪（2/2）

张简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对岸。

林木静默，枝叶在渐起的山风中轻轻摇晃，阴影幢幢，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视线在他身上、在背上的无尘身上、在小鱼儿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掂量”感。

不是妖兽。妖兽的注视更直接，更充满野性的贪婪或攻击欲。

这视线……更像人。一个极其擅长隐匿、耐心十足、正在评估猎物价值的……猎人。

张简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那里现在空空如也，残剑留给了小鱼儿，而小鱼儿正紧张地靠在他腿边。

他缓缓站起身，将小鱼儿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定对岸那片晃动的阴影，体内残存的真元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隐蔽的速度流转，祖根印记也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试图与脚下大地建立更深的联系。

“哪位朋友在此？”张简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潺潺的水声，传向对岸，“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水流冲击岩石的哗啦声。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张简开口后，骤然消失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张简却没有丝毫放松。错觉？不。他的感知不会错。刚才绝对有什么东西，在对岸看着他们。现在，它可能只是隐藏得更深，或者……退走了？

为什么？

是忌惮？还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他不敢赌。此地不宜久留。

“走。”他低声对小鱼儿说，不再看对岸，背起无尘，拉着小鱼儿，迅速离开了涧边，重新没入茂密的山林之中，沿着既定的方向，加快脚步。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选择最难走的路线，而是尽可能利用地形和林木掩护，快速移动。左臂的疼痛被强行压下，每一步都迈得很大，很稳。

小鱼儿也察觉到气氛的紧张，小脸绷紧，努力跟上父亲的步伐，手中那根树枝握得更紧，警惕地留意着身后和两侧。

他们离开后不久。

山涧对岸，那片幽深的林木阴影里，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树干后，空气仿佛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树影融为一体的轮廓，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轮廓不高，略显佝偻，披着一件颜色晦暗、仿佛由无数碎皮烂叶缝制而成的斗篷，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布满风霜刻痕的下巴，和两片薄如刀锋、紧紧抿着的嘴唇。

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绿的光芒，如同深夜坟地的磷火，静静闪烁了一下，望着张简三人消失的方向。

没有声音。

只有一只从斗篷下探出的、布满老茧和伤疤、指甲尖锐如钩的手，轻轻拂过身边粗糙的树皮。树皮上，几片刚刚被无形气息惊落的枯叶，悄然化为了细腻的、颜色焦黑的粉末，簌簌飘落。

幽绿的目光，在张简背上的无尘，以及他胸口那即便隔着衣物和距离、依旧被某种敏锐感知捕捉到的、一丝极淡的龙鳞余韵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轮廓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化”进树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山林依旧寂静。

只有山涧的水，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冲刷着石头，也冲刷掉了岸边石头上，那几枚刚刚留下不久的、带着湿泥的浅浅脚印。

风更急了。

铅灰色的云层翻涌，天光愈发黯淡。

第一滴冰凉的雨点，穿过茂密的树冠，砸在了林间厚厚的腐殖层上。

啪嗒。

很快，便是淅淅沥沥的一片。

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