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井上（1/2）

井上

阶梯很长。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脚下是湿滑的石阶，边缘生着滑腻的苔藓，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滑倒。两侧是冰冷的、粗糙的岩壁，同样布满水渍，摸上去又湿又冷。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陈年积水的霉味和泥土的气息，比

头顶有光。

不是。是自然的、虽然微弱却真实的天光，从极高处漏下来，在盘旋的阶梯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影子。

光很弱，但足够照亮近处的石阶，也足够给人一点虚幻的希望——上面，或许就是出口。

张简走在最后。

他左手死死扣着岩壁上凸起的石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那阴寒死气似乎暂时被压制住了，但整条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几乎抬不起来。背上，无尘依旧昏迷，呼吸轻浅，只有紧贴着他后背的胸口那点来自龙鳞的微温，证明着孩子还活着。他的右手则紧紧攥着小鱼儿的手腕，孩子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但脚步还算稳，一步一步，向上攀爬。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混合着脚踩苔藓的轻微“噗嗤”声，和偶尔碎石滚落的“咔啦”声。

每向上一步，都感觉离气息远了一点。但每向上一步，体力的消耗也加剧一分。张简感到丹田空虚，经脉刺痛，连祖根印记都仿佛陷入了沉睡，再榨不出一丝多余的力量。

只能靠意志力撑着。

爬。

不停地爬。

阶梯盘旋向上，不知转了多少圈。光线渐渐变得明亮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光斑，能看清岩壁的纹理，甚至能看到一些从岩缝里顽强钻出的、不知名的、颜色惨白的细小蕨类植物。

空气也清新了些，霉味淡了，多了一丝属于外面世界的、带着草木和灰尘的干燥气息。

快到了。

张简精神一振，咬牙加快了脚步。小鱼儿也感觉到了，小手反握了一下父亲的手腕，脚步快了些。

又转过一道弯。

前方，阶梯到了尽头。

不是直接通向外面，而是连接着一个比竖井略宽些的、横向的坑道。坑道不高，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地面同样湿滑，但前方尽头，赫然是一道锈迹斑斑的、厚重的铁栅栏！栅栏外面，是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天光，以及……晃动的、绿色的枝叶影子！

出口！

张简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但随即又立刻压下。越是接近出口，越不能放松警惕。谁知道栅栏外面是什么地方？会不会有埋伏？

他示意小鱼儿放轻脚步，两人弯着腰，悄无声息地挪到坑道尽头，躲在栅栏旁的阴影里，向外望去。

栅栏嵌在陡峭的山壁之中，外面垂挂着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将栅栏遮掩了大半，若非从内向外看，极难发现。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倾斜的山坡，长满了各种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更远处是茂密的森林。天光正是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的，此时似乎是白天，但光线并不强烈，显得有些阴沉。

没有看到人影，也没有听到人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看起来，像是一处荒僻的山野。

张简仔细观察着栅栏。栅栏由粗大的铁条焊接而成，锈蚀得很厉害，许多地方甚至锈穿了。连接处的铰链也完全锈死。栅栏上挂着一把巨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锁，锁鼻已经断了，铁锁虚挂着。

他试着轻轻推了推栅栏。栅栏纹丝不动，但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响亮。

他立刻停手，屏息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树叶声，鸟鸣声。

没有异常。

他再次用力，这次加了真元——虽然所剩无几。栅栏猛地向外凸出，铰链发出更加不堪重负的呻吟，锈屑簌簌落下。但栅栏依旧没有被推开，似乎被外面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卡住了。

张简皱了皱眉。他后退半步，示意小鱼儿再退后些，然后抬起还能动用的右脚，灌注剩余力气，狠狠踹向栅栏中部！

砰！！！

一声闷响！栅栏剧烈震动，铰链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外面卡住的藤蔓灌木也被这股大力崩断不少！

栅栏，被踹开了一道足够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明亮的天光和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冲散了坑道里浑浊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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