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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老东西,关键时刻还是最可靠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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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站在临时指挥部门口,就着昏暗摇晃的灯光,再次审视铺在破木板上、用铅笔和尺子反复修改勾画得密密麻麻的厂区平面图和设备清单。

父亲王老汉佝偻着腰,坐在旁边一个小马扎上,用一块油石,缓慢而专注地打磨着一把从泥里捞出来、锈迹斑斑的剥皮刀,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发电机的背景噪音里,显得异常沉稳。

陈凤霞在不远处,用那口破铁锅烧着开水,蒸汽混合着柴烟袅袅升起,给这片充斥着淤泥、铁锈和消毒水气味的空间,添了一丝微弱的生活气息。

“爸,”

王建国没有抬头,手指在图纸上一个代表屠宰主车间的方框上轻轻敲击。

“辅机转起来了,冷库的气能换一换,算是暂时把最坏的腐坏速度压住了。可库里的肉,早晚得处理。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的屠宰线,核心的电动轨道、液压提升、自动喷淋清洗这些,全泡透了,电路板估计都烧了,一时半会儿根本修不起来。”

王老汉停下磨刀的动作,抬起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了看图纸,又望向远处黑暗中那片更庞大的、死寂的车间轮廓。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工人特有的、就事论事的实在:

“那些洋机器,是指望不上了。可肉,总得宰,总得分。以前没这些机器的时候,肉联厂,不也出肉?”

王建国心中一动,看向父亲:“您的意思是……”

“拆!”

王老汉斩钉截铁,用磨得发亮的刀尖,在地上虚划了一条线,“把那些泡烂了的电动轨道、悬吊,能拆的拆,碍事的先搬开!把车间地面清出来,用高压水枪——没有高压水枪,就用咱们那台小水泵接上皮管子,多冲几遍!把老底子露出来!”

他顿了顿,喘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

“我记得,最早建厂那会儿,屠宰车间就是水泥地面,带斜坡和排水沟。宰猪,靠的是挂钩、滑车、人力推动。分割,靠的是宽大的榆木案板,和老师傅手里的刀。清洗,有热水池、刮毛台。后来添了机器,是快了,省力了,可老底子还在!只要地方干净,家伙什趁手,人顶上去,一样能把活干出来!无非是慢点,累点。”

陈凤霞在一旁听着,插嘴道:

“你爸说得在理!机器坏了,人没坏!咱们这么多大活人,有手有脚,还怕摆弄不了几头猪?就是那些泡了水的刀啊钩啊,得好好拾掇,不然使不上劲,还容易伤着。”

父母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捅开了王建国思路里某个被“现代技术依赖”锈死的锁头。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修复那些短期内不可能修复的精密自动化设备?

为什么不退一步,回归到最原始、但也最可靠的人力+简单工具的生产模式?

肉联厂的核心功能是屠宰、分割、检疫、冷藏。

自动化提升了效率和规模,但最基本的工艺流程,并没有改变。

在极端条件下,简化流程,依靠熟练工人的手艺和经验,同样可以产出合格的产品,满足最基本的需求。

这个思路,无疑意味着更繁重的体力劳动,更低下的生产效率,以及对工人技能和经验更高程度的依赖。

但它最大的优点是:现实可行。

不需要等待遥不可及的新设备,不需要攻克复杂的技术难题,只需要把现有的、能清理出来的空间和工具利用到极致,把现有的人手有效组织起来。

“爸,妈,你们提醒我了。”

王建国直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锐利而务实的光芒,“咱们不能光盯着那些坏掉的机器发愁。得想办法,让厂子先‘动’起来,哪怕是用最土的办法,产出一点合格的产品,让上级看到咱们在努力自救,也让厂里的兄弟们看到盼头。”

他立刻开始重新规划。

图纸上,代表自动化屠宰线的复杂符号被暂时搁置,他转而用更粗的线条,勾勒出车间原始的水泥地面布局,标注出需要重点清理的区域、排水沟的位置、可以重新搭建临时案台和挂钩的地方。

脑海中,一个基于人力主导、辅以简易工具和严格卫生分区的“临时复产方案”迅速成型。

第二天一早,在柴油发电机疲惫的轰鸣声中,王建国召集了所有能行动的骨干——

蒋东方吊着胳膊也来了,吕厂长也从市里赶了回来,狗剩、驴蛋、马三、卫忠,以及王老汉和另外几位老师傅,围在窝棚前。

王建国没有废话,直接摊开他连夜修改的草图,声音沉稳而有力:

“同志们,发电机响了,冷库暂时稳住了,这是第一步。但光守着冷库和发电机没用,咱们得让肉联厂重新出肉!那些泡坏的自动化设备,短时间修不好,咱们不等了!”

他手指重重戳在草图上:

“从今天起,集中所有人手,目标只有一个:在最短时间内,清理、恢复出屠宰主车间至少三分之一的水泥地面作业区!拆掉所有碍事的烂机器和悬吊,疏通所有排水沟,用石灰水和咱们能找到的所有消毒剂,反复冲洗、喷洒!狗剩,驴蛋,你们俩带突击队,主攻清理和拆除,注意安全,特别是电路和残留结构!”

“是!”

狗剩和驴蛋轰然应诺。

“卫忠,你带几个人,配合我爸和几位老师傅,清点、整理所有还能用的传统屠宰工具——砍刀、尖刀、剥皮刀、挂钩、滑车、绳索、案板,哪怕只剩个把儿,也要找出来!能修的修,能磨的磨,务必让每一件工具都趁手、安全!”

“明白!”

卫忠点头,看向王老汉。

王老汉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马三,你的任务最重。想尽一切办法,去搞到以下几样东西:更多的橡胶水管和接头,用来接咱们的水泵;结实的帆布或者厚塑料布,越多越好,用来搭建临时的分割区挡帘,防止交叉污染;质量好一点的肥皂、碱面,保障洗手消毒;还有,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被冲垮的副食店或者小作坊,看看能不能找到还能用的磅秤、磨刀石之类的东西。必要的话,可以用咱们手里那点有限的‘资源’去换。”王建国说的“资源”,是厂里仅存的一点没有被水泡的劳保手套、工作服,甚至是从损坏设备上拆下来的一点尚有价值的金属零件。

马三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生意人般的精光:“王哥放心,我尽量去办!”

“蒋科长,”

王建国看向吊着胳膊的蒋东方,“你伤没好,重活干不了。但厂里的秩序、安全,还有跟防疫队、跟可能到来的上级检查人员的对接,离不开你。另外,咱们要恢复生产,哪怕是最原始的生产,检疫环节绝不能省,甚至要更严!你找找厂里还有没有懂老式检疫流程的老师傅,把那一套眼看、手摸、闻味的本事捡起来,制定出临时检疫标准。每一头进来的牲口,每一块出去的内,都必须经过你们的眼睛!”

蒋东方用没受伤的手捶了捶胸口:

“交给我!只要还有一口气,检疫的红线,谁也别想跨过去!”

最后,王建国看向吕厂长:

“吕厂长,现场的统筹和推进,我来负责。但有两件事,必须您出面。第一,向上级详细汇报我们的‘土法复产’方案,争取理解和支持,特别是我们需要稳定的活畜来源,哪怕数量很少。第二,协调市里,尽快给咱们厂区恢复部分供水,哪怕水量小,也比现在完全靠咱们那台小水泵从积水坑里抽强。”

吕厂长看着王建国条理清晰、分工明确的安排,眼中充满了欣慰和决绝:

“好!建国,你就放手去干!上面的事,我去跑,去磨,去求!活畜来源,我想办法,哪怕去郊区生产队一家一家磕头,也得先把生产线‘喂’起来!供水的事,我马上去找市政!”

新的战斗命令下达,肉联厂这片废墟上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不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充满悲壮感的清理,而是有了清晰的目标和分工明确的亢奋。

狗剩和驴蛋带着一群精壮小伙子,如同攻坚的战士,吼着号子,用撬杠、大锤,开始拆除那些泡得变形、锈死的自动化轨道和支架。

沉重的钢铁构件被艰难地挪开,露出

高压水枪没有,就用小水泵接上能找到的所有橡胶管和消防水带,几个人抱着粗大的管口,对着地面、墙角、排水沟,一遍又一遍地冲刷,泥浆四溅,人人浑身湿透。

王老汉和卫忠则带着几个老师傅和细心些的年轻人,在厂区各个角落翻检。

从倒塌的工具棚下,从污泥覆盖的墙角,甚至从冲垮的围墙外,寻找一切可能还能用的“老家伙”。

生锈的刀被仔细除锈、开刃、装柄;

断裂的案板被寻来相对完整的木板拼接加固;

残存的滑车和挂钩被清洗、上油、测试承重。

每一件工具被清理出来,都像找到了一件失落的武器,被郑重地放在铺了干净帆布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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