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泉眼在望，薪火将燃（1/2）

疼。不再是之前那种被“灾息”侵蚀时冰火交织、蚀骨钻心的尖锐剧痛，而是大战过后、身体透支到极限后，从每一块骨头、每一束肌肉深处弥漫开来的、沉重的、仿佛整个人被拆散后又被粗糙缝合起来的钝痛。左臂骨折处已经被苏清瑶用柔韧的翠绿藤蔓状万物母气小心翼翼地固定、包裹，传来阵阵清凉麻痒的感觉，那是母气在滋养、催生着断裂的骨茬重新连接、愈合。清凉之下，是骨头生长时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和隐痛。

脸上和右臂上被“灾息”污血侵蚀的地方，灰败麻木感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皮初生时的敏感和刺痛，像被细密的砂纸轻轻摩擦着。内腑的伤最麻烦，每一次呼吸深一些，都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相互刮擦，带着闷闷的痛，喉咙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淡淡的血腥甜味。

叶辰背靠着冰凉的灰白石壁，坐在残骸入口内侧的阴影里。外面，是亘古死寂的遗迹广场，和那座沉默的方尖碑。里面，光线昏暗，只有苏清瑶掌心托着一团柔和的翠绿色光团，如同黑暗中一颗生机勃勃的心脏，发出稳定而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不大的空间，也照亮了她自己苍白的、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和安静躺在她身边、呼吸悠长的林玥。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古老石材的味道，混合着万物母气特有的、清新而充满生命活力的草木清香，以及一丝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叶辰身上的血腥气。

苏清瑶就跪坐在叶辰对面，离得很近。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翠绿光晕映照下，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阴影。她的右手掌心，持续不断地输出着精纯温和的万物母气，如同汩汩暖流，透过叶辰胸口膻中穴附近的衣袍，缓缓注入他体内，重点温养着受损的内腑和几近枯竭的经脉。她的左手则有些笨拙地、时不时调整一下固定叶辰左臂的那些翠绿藤蔓，让母气的输送更均匀。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指尖偶尔不小心碰到叶辰的皮肤，会像受惊般微微一缩，然后又强迫自己继续。

叶辰能清晰地“看”到（内视）那股翠绿暖流在自己体内流淌的路径。它不像自己的镇狱之力那样沉重霸道，也不像混沌星力那样浩瀚汹涌，更不像不屈剑意那样凌厉决绝。它很柔和，很“润”，像春天里最细腻的雨丝，悄无声息地渗入干涸开裂的经脉壁，渗入受损的内腑细胞，渗入疲惫不堪的神魂丝线，带来最本源的生机与滋养。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刺痛被抚平，滞涩的灵力重新变得顺畅，甚至连神魂的疲惫感都缓解了一丝。更奇妙的是，这股母气似乎对他体内残留的那一丝“灾息”污染的阴冷气息，有着天然的净化作用，如同阳光化雪，将其缓缓消融、转化。

“感觉……好点了吗？”苏清瑶抬起头，小声问道，声音有些发虚，不知是消耗过大还是紧张。她的额头和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翠绿光晕下闪闪发亮，几缕湿发粘在脸颊。连续为叶辰疗伤，对她这个刚获得力量不久的人来说，负担显然不轻。

“好多了，多亏你。”叶辰点点头，声音依旧沙哑，但比之前多了点中气。他看着她疲惫却强撑的样子，心中微动，“你也消耗不小，休息一下吧。我的伤已无大碍，剩下的可以自己慢慢调息。”

“不、不用，我还能坚持。”苏清瑶连忙摇头，似乎怕叶辰不信，还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只牵动了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带着倦意的、有些滑稽的表情。“我……我感觉这力量很……听话，用起来不累，真的。”这话半真半假，万物母气确实温顺亲和，但如此精细操控和持续输出，对心神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叶辰没再坚持，只是默默记下这份情谊。他闭上眼，一边配合着苏清瑶的疗伤，引导万物母气滋润最严重的几处暗伤，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复盘着之前与“灾骸”的战斗，体悟着不屈剑道真意在绝境中爆发、净化污秽的那种玄妙感觉，也梳理着从方尖碑得到的新信息。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前路的确漫长凶险，但每一步的感悟与收获，都让这“求索”之路，多了几分重量与意义。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叶辰感觉内腑的伤痛缓解了大半，经脉基本通畅，力量也恢复了四五成，左臂骨折处在万物母气的滋养下，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已能轻微活动。苏清瑶的脸色却越发苍白，掌心的翠绿光团也黯淡了不少。

“好了，清瑶，停下吧。”叶辰睁开眼，语气温和但坚定，轻轻握住了她还在输送母气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汗湿。

苏清瑶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想抽回手，但最终没有动，只是顺从地停止了母气输出。翠绿光团熄灭，残骸内顿时暗了许多，只有外面遗迹永恒不变的深灰天光，从入口和缝隙透进来一些。她长长舒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了被叶辰握着的手腕。

“我……我去看看林师姐。”她小声说，转身挪到林玥身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林玥的鼻息和脉搏，又用一缕极细的母气感应了一下她体内状况，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林师姐气息很稳，我渡入的生气她吸收得很好，比之前……好像更快了一点点？”

叶辰也挪过去，伸出完好的右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点在林玥眉心。剑心符印微亮，一丝凝练的不屈剑意混合着镇狱之力，极其小心地探入。

林玥体内，那原本近乎彻底崩碎、只余一点微弱火星的剑心本源，此刻被一层温润的翠绿生机和一丝暗金色的、属于“镇岳”道源的沉重道韵共同包裹、温养着。那点火星依旧微弱，却不再摇曳欲熄，反而像是被添加了最上等的灯油，火苗虽小，却异常稳定，甚至……叶辰敏锐地感觉到，在那翠绿生机的滋养下，火星核心，似乎有极其极其细微的、新的剑意灵光在极其缓慢地萌芽？虽然这个过程慢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万物母气的造化生机，似乎真的能对剑心本源的修复产生积极作用！

“太好了！”叶辰眼中闪过喜色，看向苏清瑶，“你的万物母气，对林师姐的伤势有奇效！虽然距离真正重燃剑心还差得远，但这无疑为我们争取了更多时间，也指明了方向！”

苏清瑶闻言，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涌起激动的红晕：“真、真的吗？太好了！我……我还怕自己没用……”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

“你很有用，清瑶。”叶辰认真地看着她，“没有你，我刚才可能就撑不住了，林师姐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你已经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力量了。”

苏清瑶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这次是欢喜的泪水。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

短暂的喜悦后，现实问题重新摆在面前。叶辰看向残骸入口外那片死寂的遗迹：“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方尖碑的信息，‘混沌泉眼’就在前方，但‘灾息’已侵蚀其外围，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而且……金纸上显示，还有其他‘光点’在靠近。”

他取出金纸，再次注入神念。金纸表面，代表“混沌泉眼”的混沌色光点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周围那圈象征“灾息”侵蚀的暗红色晕也隐约可见。而在距离他们此刻位置（金纸上一个新出现的、代表“灵源界遗迹”的微弱灰白光点）不算太远的虚空中，出现了另外两三个颜色、亮度各异的微弱光点虚影，正在以不同的速度，朝着“混沌泉眼”方向移动！其中一个光点，颜色猩红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紫黑，散发出的意念波动隔着金纸都能感到一丝冰冷的恶意；另一个则呈淡金色，气息中正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还有一个是深邃的蓝色，波动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其他“应劫者”！或者说，其他手持“接引道图”碎片、闯入古路、目标同样是“混沌泉眼”和“源初之息”的竞争者！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拥有不同的传承和目的，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毫无疑问，竞争已经悄然开始。

“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至少不能落后太多。”叶辰沉声道，收起金纸，“但这片遗迹是飘荡在虚空中的死地，我们需要找到离开这里、前往‘混沌泉眼’方向的办法。”

他之前与“灾骸”战斗时，曾隐约感觉到，在方尖碑附近，除了那浓烈的“灾息”污染和遗迹本身的死寂气息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金纸同源的、属于“古路”本身的、稳定的空间波动。当时无暇细查，现在或许可以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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