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煞海锻金骨，深渊现兵魂（1/2）
叶辰盘坐在暗紫色的、浸透了不知多少万年血锈的沙砾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幅度大得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皮肤早已不见完好，无数道细密的裂口纵横交错，深的地方能看见说，一流出来就被周围狂暴涌来的、五颜六色的兵煞之气蒸发、同化，在体表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硬痂，又被新涌出的力量震裂，周而复始。
他闭着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疯狂跳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每一次抽搐都扯动脸上崩裂的伤口，带来加倍的剧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和硫磺焦臭、还混杂着无数金铁锋锐之意的兵煞！这些煞气一入肺，就像吞下了烧红的铁砂，灼烧、切割、疯狂地破坏着一切生机。
但他没有停。不仅没停，反而以《镇狱经·炼元篇》中记载的一种近乎自残的法门，疯狂地、贪婪地主动吸纳着周围无穷无尽的兵煞之气！他要以这葬兵之渊边缘相对“温和”的煞气为磨刀石，来锤炼这具濒临崩溃的肉身，来凝练那新生的、微弱的镇狱之力！
这简直是疯了。寻常修士，哪怕沾上一丝此地兵煞，都要煞气入体，修为倒退，神魂受损。他却像个饿疯了的乞丐扑在满是玻璃碴的馒头上，不顾一切地吞咽、咀嚼，哪怕满嘴是血，内脏穿孔。
为什么？因为没得选。身后是绝路，前方是更恐怖的深渊。林玥眉心的金光虽然被镇岳晶暂时稳住，但依旧黯淡，像风中残烛，不知何时会彻底熄灭。苏清瑶背着林玥，蜷缩在几十丈外一截巨大的、断裂的青铜戟杆后面，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正拼命运转她那粗浅的木系功法，抵抗着无处不在的煞气侵蚀，眼睛却死死盯着他这边，里面盛满了惊惶、恐惧，还有一丝濒临崩溃却死死强撑的依赖。
他不能倒。他倒了，她们必死无疑。这荒原，这深渊，会像碾死三只虫子一样，把他们碾得渣都不剩。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句早已刻进骨子里的话，此刻不是激励，而是冰冷的现实。不自强，立刻就得死！
“呃啊——！”
又是一波更猛烈的兵煞之气被他强行引入体内，这一次，煞气中夹杂着一缕暗沉沉的、如同金属液流般的锋锐之意，所过之处，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嗤嗤”声，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瞬间焦黑、萎缩。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叶辰所有的意识，他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猛地喷出，溅在身前暗紫色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股青烟。
身体晃了晃，眼前彻底黑了，耳中嗡鸣一片，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闷响，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要死了吗？就这么被煞气活活撑爆、侵蚀成一具枯骨，然后成为这葬兵之渊边缘，无数残破兵器旁，一具无人知晓的新鲜尸骸？
不！绝不！
“给我……镇！！！”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叶辰灵魂深处，那点微弱的、布满裂痕的混沌剑心，猛地一跳！一股源自葬剑谷不朽金身、历经万剑煞潮淬炼、早已融入骨髓血脉的不屈意志，轰然爆发！与此同时，怀中那枚“镇岳晶”骤然发烫，一股沉重、古老、带着无上镇压道韵的暖流，顺着胸口膻中穴，猛地冲入他几乎停滞的经脉！
仿佛是干涸的河床上陡然涌入了两条不同源头的洪流。一股是不屈的剑意，凌厉，决绝，斩断一切虚妄与痛苦，硬生生在狂暴的兵煞洪流中劈开一条缝隙，护住了识海最后一点清明。另一股是镇岳晶传来的镇压之意，厚重，沉稳，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那些在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的兵煞之气，强行将其禁锢、压缩、驯服！
而叶辰自己那缕新生的、微弱的镇狱之力，则在这两股“外援”的刺激和引导下，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的困兽，猛地苏醒、咆哮、疯狂运转！它不再被动防御、炼化，而是主动出击，如同最贪婪的饕餮，按照《镇狱经》玄奥的轨迹，疯狂地吞噬、撕咬、融合着被不屈剑意劈开、被镇压之意禁锢的兵煞之气！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平衡。不屈剑意是锋，劈开前路；镇压之意是锤，夯实基础；镇狱之力是炉，熔炼一切。三者必须配合得天衣无缝，稍有差池，不是被剑意所伤，就是被镇压之意反噬，或是被狂暴的煞气冲垮熔炉。
叶辰此刻根本无暇思考，全凭一股向死而生的本能和八百载修真路磨砺出的战斗直觉，在生死线上跳着最危险的舞蹈。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变了，不再是无意义的痉挛，而是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仿佛金铁被反复捶打时的震颤。皮肤下，暗金色的镇狱之力、灰蒙蒙的混沌星力、五颜六色的兵煞之气，如同三条狂暴的蛟龙，彼此撕咬、纠缠、融合，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被强行拓宽、加固，变得如同暗金色的琉璃管道，布满裂痕，却闪烁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断裂的骨头茬子被强行对接，在磅礴能量的冲刷和“锤炼”下，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竟隐隐泛起一丝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变得更加致密、坚硬！
最明显的变化是背后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溃烂的黑色煞气早已被驱除，翻卷的皮肉在磅礴生机和煞气的双重刺激下，疯狂蠕动、生长、愈合，新生的肉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坚硬如铁，带着淡淡的煞气。虽然距离痊愈还早，但至少不再流血，不再恶化，反而成了一种特殊的、能吸收周围煞气的“器官”。
痛苦，依旧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在这无边的痛苦中，叶辰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恢复、壮大、蜕变！镇狱之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凝实，颜色从暗金向一种更深邃、更沉重的玄金色转变，运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对周围兵煞之气的抗性和炼化能力暴增！丹田里，那洼几乎见底的混沌雷海，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活水的池塘，迅速“涨潮”，雷光闪烁，发出低沉的轰鸣，面积扩大了数倍！仙逆珠悬在雷海中央，旋转速度加快，垂落的混沌清气粗壮了许多，珠体上那道裂痕边缘，玄金色的光晕流转，似乎在缓慢地自我修复、甚至……生长？
眉心处的混沌剑心，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在磅礴魂力（来自炼化的煞魂晶核）和不屈意志的滋养下，光芒越来越凝实，裂痕的蔓延被彻底止住，甚至开始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剑心深处，那点不屈的剑意，在兵煞之气的淬炼下，仿佛被打磨去了浮华，变得更加内敛、更加锋锐、更加……沉重！带着一种镇压一切的霸道！
“有效！真的有效！”叶辰心中涌起一股近乎狂喜的悸动，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此刻远未到放松的时候，这平衡脆弱得像蛛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引导着体内的三股力量，如同最苛刻的工匠，锤炼着这具残破之躯。时间，在这痛苦的修炼中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过了半天。天空永远是那凝固的铅灰色，深渊中的煞气龙卷永恒地旋转、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突然——
“嗡——！！！”
一直静静躺在叶辰膝上、黯淡无光的暗金断剑，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震颤的幅度远超之前，剑身发出高亢的、仿佛龙吟般的清越剑鸣，在无尽的兵煞嘶吼和金铁交鸣声中，竟清晰可闻！剑脊上那道与不朽金身断剑共鸣后留下的裂痕，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迸发出刺目的玄金色光芒！一股微弱、却无比渴望、无比亲近的意念，从断剑中传来，指向深渊某个方向——正是那道暗金色的、此前曾爆发出恐怖剑意的煞气龙卷！
与此同时，叶辰怀中，“镇岳晶”也再次发烫，传递出一股清晰的、带着悲怆与期盼的意念，与断剑的渴望隐隐共鸣，同样指向那道龙卷！
是那里！那道龙卷中，有与断剑、与“镇岳晶”同源的东西！很可能是“镇岳晶”前任主人意念中提到的“帝兵残片”——“弑道剑”的碎片！
断剑渴望吞噬、融合那碎片，补全自身！“镇岳晶”则期盼有人能取回残片，完成其前任主人的遗愿！
叶辰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却燃烧着骇人的、玄金色的火焰，那是镇狱之力运转到极致的表现。他身上的气息，赫然比之前强盛了数倍！虽然伤势依旧沉重，后背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内腑的暗伤依旧存在，但那股虚弱濒死的感觉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厚重、仿佛能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化神中期的境界，在这非人的磨砺下，不仅彻底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后期的门槛！更重要的是，镇狱之力的品质和总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他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全身伤势，依旧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皮肤依旧布满干涸的血痂和细密的裂口，但皮肤下的骨骼，隐隐透出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握拳时，能感觉到一股爆炸性的、沉重如山的力量在血肉中奔流。
“恢复了……三成？”叶辰心中估算。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有了在这葬兵之渊边缘活动、甚至……一探那暗金龙卷的资格！
他转头看向苏清瑶藏身的方向。苏清瑶似乎感应到他气息的变化，从断裂的戟杆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没了之前的绝望，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喜和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她背上的林玥，依旧昏迷，但眉心那点被镇岳晶力量暂时稳固的暗金流光，似乎比之前明亮、稳定了一丝。
“清瑶，过来。”叶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清瑶连忙背着林玥，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她看起来也恢复了一些，脸色不再那么惨白，但气息依旧虚弱。她跑到叶辰身边，仰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又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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