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荒原埋凶骨,煞气凝晶棺(1/2)
叶辰仰面躺在冰冷的沙砾上,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座山,每一次尝试掀开,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视线是模糊的,天空是那种凝固的、铅灰色的、仿佛永远不会有变化的色调,低低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耳朵里灌满了风声,还有自己沉重、破碎、如同拉破风箱似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沉闷的跳动声。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一波波撕裂般的剧痛,从后背那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到断裂的肋骨,到几乎破碎的经脉,无一处不在呻吟。嘴里全是铁锈和内脏碎块混合的腥甜,每一次吞咽,喉咙都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边缘,是苏清瑶模糊的身影。她跪坐在旁边,正用撕下的、沾满血污的衣襟碎片,颤抖着手,试图擦拭他脸上、脖子上的血污和沙土。她的手很凉,抖得厉害,布料粗糙的边缘刮过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叶辰想抬手制止,告诉她别白费力气,节省体力,但手臂沉得像灌了铅,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
“叶辰……你、你千万……撑住啊……”苏清瑶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恐惧和无助,“林师姐……她、她还没醒,你要是也……我、我怎么办……”她一边说,一边胡乱地抹着眼泪,结果把脸上的血污和泥沙抹得更花,像个脏兮兮的、濒临崩溃的孩子。
叶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想让她别哭,节省水分。他尝试集中精神,内视己身。情况糟得不能再糟。丹田里,那洼混沌雷海几乎见底,只剩下薄薄一层浑浊的、闪着微弱电光的“水渍”,仙逆珠悬在上方,旋转得慢吞吞,垂落的混沌清气稀薄如雾,珠体上那道裂痕依旧触目惊心。经脉像被暴风雨蹂躏过的河道,布满了裂痕和淤塞,刚刚恢复的那一丝镇狱之力,在这具破败的身体里艰难地蠕动,如同老牛拉破车,修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眉心处的混沌剑心黯淡无光,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传来的只有阵阵空虚的刺痛。最麻烦的是背后那几道爪伤,边缘发黑溃烂,阴冷的腐蚀性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新生的肉芽,与镇狱之力形成拉锯,带来持续不断的、如同被无数蚂蚁啃噬骨髓的麻痒和刺痛。
重伤濒死,修为跌落谷底,环境恶劣,灵气稀薄狂暴,前路渺茫。绝境中的绝境。
但,还没死透。
叶辰闭上眼,将外界的一切,苏清瑶压抑的抽噎,凛冽的风声,刺骨的阴冷,伤口的剧痛——都强行隔绝在外。心神沉入几乎枯竭的识海,沉入那点微弱的、却依旧跳动的不屈剑心。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幼时偷听私塾先生吟诵的句子,早已模糊不清,此刻却毫无征兆地浮现。自强?拿什么自强?这残破身躯,这干涸的丹田,这狂暴的天地?
不!还有!还有这具千锤百炼、历经雷劫、融合了不朽剑意的身体!还有那颗历经八百年风霜、百死而不悔的向道之心!还有……这空气中,虽然稀薄、狂暴、难以吸收,却真实存在的能量!
“清瑶……”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静心……运转……功法……此地……能量虽劣……亦可……炼化……一丝……便是一丝生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
苏清瑶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叶辰惨白如纸、却透着一种磐石般坚硬神情的脸,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重重点头:“嗯!我、我听你的!”她胡乱抹了把脸,盘膝坐在叶辰身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她那粗浅的木系养生功法。淡绿色的、微弱的灵气光晕在她体表浮现,艰难地、小心翼翼地捕捉、吸纳着空气中那暴躁的、带着硫磺味的能量粒子,过程缓慢而痛苦,眉头紧紧蹙着,身体微微颤抖,但她咬牙坚持着。
叶辰不再分心。他收敛所有杂念,如同一个最吝啬的乞丐,开始疯狂地、却又小心翼翼地从这片死寂的天地中,榨取每一丝可能的力量。
《混沌星典》最基础的周天法门缓缓运转,如同干涸河床底部的暗流,微弱却执着。功法一催动,空气中那些稀薄、狂暴、混杂着各种负面因子的能量,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涌来!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暴烈的、充满破坏性的混沌煞气!它们钻入毛孔,冲进经脉,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疯狂地穿刺、撕扯、破坏着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
“呃……”叶辰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血丝。痛!比千刀万剐更甚!这简直不是在修炼,而是在用最粗糙的锉刀,打磨着已经布满裂痕的瓷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停下。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分出一缕心神,开始运转《镇狱经·炼元篇》!这部得自“镇狱”前辈的残卷,虽然只是入门,却霸道绝伦,专精于镇压、炼化!此刻,这狂暴的混沌煞气,成了最好的磨刀石!
镇狱之力,沉重如山,凝练如铁。在叶辰的催动下,这微弱的一丝暗金色气流,如同最严酷的监工,挥舞着无形的铁鞭,狠狠抽打着涌入体内的狂暴煞气!镇压其暴烈意志,炼化其混乱因子,剥离其有害杂质,将其强行“驯服”,转化为最精纯、最本源的混沌能量,再注入干涸的丹田,修补破损的经脉,滋养黯淡的剑心!
这是一个无比痛苦、无比凶险的过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捞取火星,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息,都如同在鬼门关前徘徊。叶辰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那是能量冲突、经脉被强行拓宽又修复的征兆。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衫,又在凛冽的风中迅速变冷,黏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他眉宇间那股狠戾与决绝,却如同烧红的烙铁,越来越清晰。
时间,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失去了意义。只有风永恒的呜咽,和沙砾滚动摩擦的沙沙声。天光永远灰暗,不知日月轮转。
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过了半天。
当叶辰再次艰难地撑开眼皮时,眼中的疲惫和涣散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如同岩石缝隙中挣扎生长的小草般的生机。背后的伤口,在镇狱之力持续不断的镇压、炼化、驱逐下,那阴冷的腐蚀性能量终于被逼出了大半,伤口边缘不再溃烂,开始缓慢地结痂,传来麻痒的感觉。丹田里,那洼混沌雷海扩大了一圈,虽然依旧浅薄,但雷光闪烁得稳定了些。经脉中的裂痕被强行粘合、加固,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漏气。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丝镇狱之力,在疯狂炼化狂暴煞气的过程中,竟壮大了些许,颜色也更深沉了一分,带着一种镇压一切的厚重感。
代价是巨大的。神魂几乎被撕裂般的痛楚还未完全消退,身体如同被掏空后又强行塞入杂物,沉重、滞涩、每一寸都充斥着不适。但,能动弹了。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冰冷的沙砾触感,和一丝微弱的、属于自身的力气。很好。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用双臂支撑着,一点一点,将自己从冰冷的沙地上撑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腥甜上涌,又被他强行咽下。苏清瑶被惊醒,连忙过来搀扶,被他摇头制止。
他需要自己站起来。必须站起来。
最终,他盘膝坐定,背脊挺得笔直,尽管微微颤抖。他看向苏清瑶,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绝望淡去了一些,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努力维持的镇定。她身上的外伤在木系功法作用下好了些,气息也平稳了一丝。林玥依旧昏迷,但呼吸悠长,眉心金光稳定,混沌补天丹的药力在缓慢化开,吊住了她最后一线生机。
暂时,死不了。
叶辰的目光,这才缓缓扫向四周,真正开始打量这片未知的绝地。
荒凉。死寂。压抑。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仿佛一块巨大的、生了锈的钢铁穹顶,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云,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心头发慌的灰暗。光线不知从何而来,黯淡,冰冷,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大地是暗红色的,像干涸了亿万年的血痂,又像是被地火灼烧过的焦土,坚硬,粗糙,布满砂砾和碎岩。目光所及,看不到任何植被,看不到水流,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迹象,只有无边无际的、起伏的、死气沉沉的暗红。风永不停歇,卷起红色的沙尘,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呜咽的、暗红色的“沙幕”,如同这片死地悲伤的挽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硫磺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却更令人不安的、类似金属锈蚀和尸体腐败混合的腥气。灵气?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种混乱、暴戾、贫瘠的能量因子在空气中飘荡,像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砂砾,吸入肺中带来刺痛,运转功法吸纳时更是如同饮鸩止渴。
这里,仿佛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是生命的禁区,是万物终结的坟场。
但,叶辰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远处,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并非一马平川。在暗红色的大地之上,隐约矗立着一些……东西的轮廓。因为距离和弥漫的沙尘,看得不甚分明,但那轮廓的庞大、扭曲、以及散发出的那种即便隔着如此之远,依旧能感受到的、令人心悸的苍凉与死寂,却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叶辰的眼眸。
是山?不像。山没有那般扭曲、断裂的姿态。是建筑?更不像。没有任何人工造物能拥有那般庞大、那般……狰狞的规模。它们像巨兽死去的骸骨,又像坍塌的星辰残骸,沉默地屹立在天地尽头,散发着亘古的悲怆。
那里,有什么?是更大的危险?还是……一线生机?亦或只是这片死地中,更大的坟墓?
怀中的金纸,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温热,断断续续,指向……正是那片扭曲阴影的方向!虽然波动极其微弱,受到此地某种力量的强烈干扰,时隐时现,但指向性,却隐约存在!
仙逆珠在丹田中,旋转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垂落的混沌清气,也隐约朝着那个方向,有细微的流动迹象。手中的暗金断剑,沉寂无声,但剑脊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在接触到这片天地那混乱暴戾的能量时,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极其短暂,仿佛错觉。
种种迹象表明,那片区域,与众不同。是福是祸,未知。但留在这里,坐以待毙,绝对是死路一条。伤势需要更好的环境恢复,林玥需要更安稳的地方和可能存在的机缘救治,苏清瑶需要庇护,他们需要出路。而出路,很可能就在那片阴影之中。
“清瑶。”叶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平稳了一丝,“背好林师姐……我们,得离开这里。”他目光扫过这片除了沙砾一无所有的荒原,“此地……能量狂暴,不宜久留。无遮无拦,若有危险……无处可避。”
苏清瑶顺着他目光望去,看向那片遥远、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影,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那里给她的感觉,比这片荒原更加可怕。但她更清楚留在这里的下场。她用力点头,没有废话,挣扎着站起,将昏迷的林玥小心翼翼地背好,用撕下的布条牢牢固定。她的动作很慢,很吃力,但很稳。
叶辰也拄着断剑,一点一点,站了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背后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但他面无表情,仿佛那痛楚不属于自己。他尝试迈出一步,脚下一软,差点栽倒,被他用断剑死死撑住。站稳,喘息,再迈出第二步。脚步虚浮,踉跄,在暗红色的沙地上留下深深浅浅、带着血痕的脚印。
苏清瑶跟在他身后半步,亦步亦趋,紧张地环顾四周,手中的短剑握得指节发白。
走。朝着那片未知的、扭曲的阴影,走。
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势,消耗着刚刚恢复的、微不足道的力气。暗红色的沙地并不松软,反而坚硬崎岖,布满了细碎的、锋利的石砾,硌得脚底生疼。风永不停歇,卷着沙砾打在脸上、身上,很快就在破烂的衣衫和裸露的皮肤上划出细小的血口。空气中那狂暴的能量因子,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身体,需要分出一部分心力去抵抗、炼化。这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行走,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成了一种酷刑。一种对意志、对肉体、对神魂的全面煎熬。
叶辰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步落下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汗水混着血水,不断从额头、鬓角滚落,在下巴汇聚,滴落在暗红色的沙土上,瞬间被吸干,只留下一个深色的斑点。视线因为失血和疲惫而阵阵模糊,耳中嗡嗡的,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苏清瑶跟在后面,同样狼狈不堪,背上的林玥成了沉重的负担,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努力调整着呼吸,运转着那粗浅的功法,试图从这恶劣的环境中榨取一丝能量,维持体力。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叶辰摇摇欲坠的背影上,那背影并不高大,甚至因为重伤而佝偻,却像一根插在怒海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始终未曾倒下。这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几里,也许十几里。天空的灰色没有丝毫变化,大地的暗红亘古如一。只有远处那些扭曲的阴影,随着他们的前行,在视野中缓慢地、一点点地放大,轮廓也渐渐清晰。
那不是山,也不是建筑。
那是……尸骸。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尸骸!
离得最近的一具,半埋在暗红色的沙土中,只露出小半截躯体。露出的部分,呈现出一种黯淡的、仿佛历经了亿万年风化的青灰色,像是某种巨石的材质,却又带着生物骨骼的纹理。仅仅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高达百丈,如同一条横卧的山岭!骨骼粗壮得不可思议,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数丈的恐怖裂痕和巨大的贯穿伤,仿佛被无法想象的巨力硬生生轰碎。骨骼的断裂处,参差不齐,闪烁着冰冷的、金属般的光泽。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这骸骨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苍茫、古老、以及……滔天的凶煞之气!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气血翻腾,神魂悸动,仿佛有无数凶兽在耳边咆哮,有尸山血海在眼前浮现!
更远处,还有更多!有的如同倒塌的巨塔,有的像是折断的翅膀,有的只剩下一颗巨大无比、眼眶空洞的狰狞头颅,半埋在沙中,如同小山!所有这些骸骨,都庞大得超乎想象,形态也千奇百怪,绝非人族,也非叶辰所知的任何妖兽。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都散发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气、煞气、以及一种……仿佛亘古不灭的、滔天的怨恨与不甘!这些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这片荒原上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和狂暴能量场!
这里,不是普通的绝地。这是一片……古战场!葬送了无数难以想象的恐怖存在的……上古战场遗址!那些扭曲的阴影,正是这些庞大尸骸的一部分!
难怪此地能量如此狂暴、混乱、充满煞气!难怪寸草不生,死寂一片!这些恐怖存在死后残留的煞气、死气、怨念,历经无穷岁月冲刷,早已渗透了这片天地的每一粒砂砾,每一缕空气!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的煞气死地!
“这……这是……”苏清瑶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骇然,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仅仅是远远感受到那骸骨散发出的残余气息,就让她如坠冰窟,神魂仿佛要被冻结、撕碎。背上的林玥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眉头无意识地蹙紧,眉心金光不安地闪烁。
叶辰也停下了脚步,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片巨大的骸骨,眼中充满了震撼。如此庞大的尸骸,生前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仙?神?还是某种未知的星空巨兽?它们因何而死?又是什么样的大战,能将如此多的恐怖存在埋葬于此?这里,还是“葬道古路”的一部分吗?还是说,是古路之外的、某个未知的、破碎的世界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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