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残殿藏古经，绝境见天光（1/2）

“笃……笃……笃……”

断剑杵地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在无边无际的死寂中，敲打出令人心悸的单调回响。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腐朽的、布满灰尘的皮革上，发出“噗嗤”的闷响，扬起细微的、带着浓重土腥和金属锈蚀味的尘埃。叶辰的呼吸粗重而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周围那稀薄、冰冷、混杂着各种混乱法则碎片的空气，连同深入骨髓的疼痛，一起吸进肺里，再混着血沫艰难地咳出来。胸口、左臂的伤口被牵动，传来火烧火燎的撕裂感，新生的肉芽在每一次肌肉收缩时都发出呻吟。左臂的断骨初步接续，但稍微用力就传来钻心的酸麻和刺痛，只能虚垂着，随着踉跄的步伐无力晃动。丹田里那一丝混沌星力如同干涸河床底部的泥鳅，缓慢而艰难地游走，努力修补着经脉的裂痕，带来的却不是清凉的抚慰，而是砂纸打磨血肉般的粗糙痛感。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通道顶部的黯淡光点稀疏而遥远，投下的惨白微光仅仅能照亮脚下丈许之地，更远处便是吞噬一切的浓黑。墙壁上那些狰狞的战斗痕迹，在微光下投出扭曲拉长的影子，像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沉默地注视着这三个艰难跋涉的闯入者。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额外的力气。那几道阴冷的、贪婪的意念，如同跗骨之蛆，始终远远地、不即不离地缀在黑暗深处，带着令人作呕的窥伺感。叶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它们在等待，等待他彻底倒下，等待那微弱的不屈剑意彻底熄灭。

“还有……多远？”苏清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和疲惫。她背着林玥，每一步都踩得深一脚浅一脚，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额头上，嘴唇干裂起皮。她说话时，气息短促，胸口起伏剧烈，显然也已接近极限。但她的手，却死死扣着林玥的腿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背上的林玥依旧昏迷，眉心那点暗金流光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闪烁，仿佛在对抗这无边死寂的侵蚀。

“不知道。”叶辰嘶哑地回答，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是机械地、凭着怀中金纸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悸动，以及断剑剑身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凉牵引，缓慢地、固执地挪动脚步。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终点，甚至不知道这牵引是生路还是又一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停下来，就是等死。“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此刻，他却连“水穷”在何处都不知道，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紧随其后的死亡阴影。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走了几个时辰，也许只走了几炷香。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叶辰摇摇欲坠的意识。他几乎全靠意志在支撑，每一次抬腿，都像是拖动千钧巨石。苏清瑶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好几次脚下打滑，差点栽倒，都被她咬牙硬生生撑住。背上的林玥，体温低得吓人，只有眉心那点微光，证明她还活着。

就在叶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和痛苦彻底淹没，脚步越来越慢，几乎要停下时！

嗡。

怀中沉寂的金纸，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紧接着，一直握在手中、作为拐杖的暗金断剑，也传来一声极其低微、仿佛琴弦被拨动的颤鸣。剑脊上那道细微的裂痕，骤然滚烫！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一种……共鸣？一种遇到同源之物的、微弱的呼应？

叶辰昏沉的神经猛地一紧，强行打起精神。他停下脚步，喘息着，用尽力气将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撑开，浑浊的目光扫向前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墙壁上依旧是那些狰狞的痕迹。但似乎……有什么不同？

他凝神细看。借着顶上那点微光，隐约可见，前方百丈左右，通道似乎……到了尽头？不，不是尽头，而是拐了一个极其陡峭的、近乎直角的弯。拐角处的墙壁，并非光滑的弧面，而是布满了更多、更密集、也更深刻的战斗痕迹，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仿佛那里曾发生过惨烈到难以想象的大战。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墙壁中央，似乎……有一个不规则的、边缘呈锯齿状的巨大凹陷？

“那里……好像有东西？”苏清瑶也注意到了，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又混杂着更深的恐惧。在这种绝地，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转机，也更可能是死路。

叶辰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断剑，剑柄冰冷粗糙的触感传来，让他虚浮的心神稍稍安定。他深吸一口气，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个拐角，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越靠近，那金纸和断剑的共鸣感就越发明显。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死寂、混乱的法则气息，似乎也变得稀薄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沧桑与悲怆。墙壁上那些战斗痕迹也越发触目惊心，有深达数尺、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痕，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污渍；有被恐怖高温灼烧出的、边缘呈现琉璃化的巨大坑洞；更有一些爪痕，深入墙壁，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凶戾之气，仅仅是靠近，就感觉皮肤刺痛。

终于，挪到了拐角处。

叶辰扶着冰冷粗糙、布满划痕的墙壁，喘息着，探出半个身子，看向拐角后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拐角之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延续，也不是死路。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像是一个巨大的、坍塌了半边的殿堂入口。入口处，原本应该有宏伟的门户，如今只剩下几根断裂的、布满裂纹的、非金非玉的暗青色巨柱，歪斜地支撑着上方摇摇欲坠的、同样布满恐怖痕迹的穹顶残骸。地上散落着巨大的、不知名材质的建筑碎块，上面雕刻着模糊不清的、充满蛮荒气息的图腾，如今都已碎裂、风化。更远处，视线被倾倒的巨柱和弥漫的尘埃阻挡，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

而引起金纸和断剑共鸣的源头，并非这残破的殿门，而是……殿门内侧，靠近左侧一根断柱的根部，斜插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断戟。只剩下小半截戟杆，以及连接着的一小段月牙状的戟刃。戟杆呈暗沉的青铜色，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暗红色的污迹，仿佛浸透了鲜血。戟刃则是一种奇异的暗银色，即便蒙尘万古，依旧散发着一种内敛的、令人心悸的锋锐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戟杆与戟刃的连接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黯淡无光的灰色宝石。宝石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星云流转般的混沌光晕，时隐时现。

就是这颗灰色宝石，与叶辰怀中的金纸，以及他手中的断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仿佛是同源之物，分散万古，今日终于重逢。

“这是……”苏清瑶也看到了那截断戟，惊疑不定。她能感觉到那断戟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惨烈煞气和沧桑，绝非寻常之物。

叶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激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在这死寂绝地，任何不同寻常的存在，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但他更清楚，危机往往与机缘并存。这断戟能与金纸、断剑共鸣，其来历恐怕惊人。而金纸是他探寻通天古路的关键，断剑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能与它们产生联系的东西。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混沌瞳术运转到极限，仔细打量着那截断戟和周围环境。断戟似乎只是随意插在那里，周围没有阵法波动，也没有禁制光芒。但越是平静，越让人不安。他目光扫过断戟周围的地面，瞳孔猛地一缩。

地面上，以断戟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竟然……干干净净。没有灰尘，没有碎石，甚至连那些无处不在的、细微的空间裂痕都没有！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力场，将一切尘埃杂物排斥在外。而在这片洁净区域的边缘，散落着几具……骸骨。

不是人类的骸骨。骨骼粗大狰狞，呈现出暗金色或漆黑的金属光泽，即便死去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有的骸骨胸腔碎裂，有的头骨洞穿，死状凄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骸骨上，残留着与那断戟同源的、微弱的杀戮气息。它们……似乎是被这断戟斩杀的？而在更外围，洁净区域与尘埃区域的分界线上，叶辰看到了几缕极其黯淡的、几乎要消散的灰气，正在缓慢地、不甘地试图侵入那片洁净区域，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推开、湮灭。是噬魂幽影残留的气息！它们曾试图靠近，却被某种力量灭杀了！

这断戟……在自主守护这片区域？或者说，是断戟上残留的某种意志或力量，形成了这片“净土”？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划过叶辰近乎枯竭的脑海。也许……这里可以暂时歇脚？甚至……是某种庇护所？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太冒险了。那断戟气息惨烈，煞气冲天，虽然与金纸、断剑共鸣，但难保没有危险。贸然闯入，万一触动什么禁制，或者被那惨烈煞气侵蚀，以他们现在的状态，瞬间就会魂飞魄散。

就在他犹豫不决、权衡利弊的刹那！

“嗬……嗬……”

身后，那一直远远缀着的、阴冷的意念，突然变得清晰、急促起来！而且，不止一道！是三道，不，是四道！比之前更强、更凝实、充满了贪婪和急不可耐的恶意！它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片“净土”的存在，或者被断戟的气息刺激，不再满足于远远窥伺，开始从三个方向，缓缓地、却坚定不移地包抄过来！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寒死气。

退无可退！前有莫测断戟，后有索命幽影！

叶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再次崩裂，血腥味在口腔蔓延。绝境，又是绝境！但这一次，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了。

“进去！”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嘶哑到极点的字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在外面被四只更强的噬魂幽影围攻、必死无疑，不如闯入那片诡异的“净土”，搏一线生机！至少，那断戟曾斩杀过幽影！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推苏清瑶，自己也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截断戟所在的洁净区域，踉跄扑去！断剑被他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地面，那缕微弱的不屈剑意被激发到极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暗金光晕。

苏清瑶惊呼一声，背紧林玥，紧随其后，扑入那片区域。

就在两人脚掌踏入洁净区域的刹那。

嗡！

斜插在地上的暗青铜断戟，猛地一震！戟杆上那黯淡的灰色宝石，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混沌光芒！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无形的、浩瀚如星海、沉重如苍天的威压，混合着滔天的杀伐战意与万古不灭的悲怆，轰然扩散开来！

叶辰感觉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钢铁和鲜血浇铸而成的城墙！胸口剧震，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逆血涌上，被他死死咽下。苏清瑶更是不堪，闷哼一声，直接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如纸，背上的林玥也闷哼一声，眉心金光剧烈闪烁。

但预料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扫过他们的身体，重点却落在了他们身后，那即将扑入洁净区域的四道阴影之上！

“嘶！！！”

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穿耳膜！那四只刚刚从黑暗中显露出狰狞轮廓、比之前更大、气息更阴寒的噬魂幽影，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雪人，阴影构成的躯体剧烈沸腾、扭曲，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它们疯狂地向后倒退，暗红的眼瞳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但它们退得晚了。

只见那断戟之上，灰光一闪。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四道细如发丝、灰蒙蒙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细线，无声无息地一闪而逝。

噗！噗！噗！噗！

四声轻响，如同戳破了四个水泡。那四只气息强大的噬魂幽影，连惨叫都未能发出，阴影躯体瞬间凝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四缕精纯许多的暗灰色气流，被断戟上那颗灰色宝石一吸而入。宝石光芒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恢复原状。地上，叮叮当当，落下四颗龙眼大小、光泽莹润的暗灰色魂珠。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断戟依旧斜插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只有地上那四颗新落的魂珠，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冷死气，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致命交锋。

叶辰和苏清瑶僵在原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脊椎。刚才那一下，若是针对他们……

“没……没事了？”苏清瑶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看着那截安静的断戟，眼神如同看着一头沉睡的洪荒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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