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电视台事件(2/2)
保罗站在窗前,虽然戴着老花镜,他依然能看到执行长官邸门口的道路上的那条如火龙般移动的光带。由于距离太远,他听不清具体的口号,但他能感受到那种震动地面的脚步声,那是一种足以让他心惊肉跳的节奏。
“执行长……电视台那边报告,抗议者已经超过了两千人,他们堵住了所有出入口!”助理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要求电视台停止播报二十条规划,要求您在电视里面承认错误,和民众对话!”
保罗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行政之疯魔的狂乱。他用力拍着桌子,咆哮道:“对话?他们这是在暴乱!这是在破坏金沙的法治!通知应急管理总部!全员出动!荷枪实弹!给我在电视台门口筑起人墙!谁敢跨过警戒线,就按照危害叛乱罪论处!金沙的行政权威,不容许任何形式的挟持!”
金沙电视台总部大楼前。
蓝色的警察制服与五颜六色的平民队伍形成了剧烈的撞击。应急管理总部的警卫们平举着防暴盾牌,步枪挂在胸前,保险已经打开,在那冷白色的聚光灯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后退!这是安全管制区域!后退!”应急管理总部警察的扩音器的声音在怒吼声中显得支离破碎。
民众们没有退缩。沙东药材厂派来的一支“沙东先锋团”小组,此刻就站在最前面。他们没有武器,只是拉着长长的横幅,横幅上用油漆写着:“民心是最大的政治!保罗,回头是岸!”
双方在不到五米的距离内对峙着。一名年轻的警卫看着面前那个白发苍苍、正指着他鼻子大骂“你忘了谁赋予你们的权力了吗”的老大爷,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种在索菲亚时代从未出现过的、应急管理总部与民众的直接暴力对撞,正将金沙推向内战的边缘。
2013年11月4日,凌晨。金沙电视台。
午夜已过,但电视台门口的局势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胶着。
大楼已经被包围得水泄不通。保罗那份“绝对执行”的命令,在面对成千上万愤怒的、且深受“新思想运动”影响的民众时,变成了一种极其危险的自杀行为。应急管理总部的指挥官很清醒——他手下的士兵也是金沙人,他们家里的存款也缩水了九十倍。如果现在下令开火,下一秒,这支警察部队可能就会当场哗变。
“执行长,我们无法强行驱散。人数太多了,而且他们很有组织。”指挥官通过移动电话向官邸汇报。
保罗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无序民主”的真实寒意,保罗思索良久,最终说到:“既然无法驱散,那就撤出电视台内部被困的工作人员,保证他们的安全”。
凌晨两点,金沙电视台那一直播报着经济规划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画面中原本神情庄重的播音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循环播放的旧式动画片——那是杰克多年前从法国带回来的、已经播放过无数次的片子。
这是一种无声的行政瘫痪。
在应急管理总部的警察护送下,几十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低着头,神色匆匆地从后门撤离。他们身后,是民众如潮水般的嘘声和抗议。由于缺乏专业人员维护,这个曾经为保罗歌功颂德的电视台,此刻只能在这场政治风暴中播放着滑稽的动画。
就在这混乱的中心,三支来自不同地方的队伍在电视塔下的广场上汇合了。
那是穿着蓝色工装的“沙西先锋团”、沾着泥土的“沙东先锋团”,以及由学生和职员组成的“沙中先锋团”。
三方的领头人——沙东药材厂的普通工人、沙西的一名老技工、以及沙中大学的一名年轻助教。他们站在一个翻倒的垃圾箱上,在微光的映照下,共同举起了那面绣着新名称,加了红色边框的新旗帜。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孤立的工厂或农场!我们三地的先锋团经过沟通,决定正式合并为——‘金沙群众先锋团’!”
带头人的声音通过临时抢来的扩音器,在凌晨的冷空气中传播:“我们接受陈默总统‘新思想运动’的感召。我们不再等待上层的恩赐!我们将作为民众的代表,永久性、全天候地对行政首脑以及各级官僚的每一笔拨款、每一项政令行使监督权和建议权!权力必须属于人民!”
“合并万岁!永久监督!我们要结果!”
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这一刻,保罗费尽心机想要抹杀的、索菲亚留下的制度派和民主建设的力量,在保罗的暴行催化下,完成了一次从量变到质变的重生。
2013年11月4日,早上。执行长官邸。
当太阳再次照耀沙中市时,这座城市竟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保罗坐在办公桌后,双手颤抖着按动着遥控器。
雪花屏。
金沙电视台的直播信号,因为最后一名值班工作人员的离开,已经在凌晨六点彻底断绝。现在,甚至连动画片都传不出去了。
“铃——铃——”
应急管理总部负责人的电话打了进来。
“执行长……情况失控了。电视台门口的群众已经增加到五千人,他们开始自发组织清理街道,三地的先锋团还合并成立了什么‘金沙群众先锋团’。他们没有攻击我们,但他们封锁了电视台外面,压缩了我们警察的空间。我们的警察……我们的警察现在只能守在电视台一楼的大厅里,根本不敢出去。”负责人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保罗执行长猛地站起身,他由于多日未睡且极度亢奋,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的视线再次变得模糊,正如他此刻的权位。
“保护好秩序!不准让他们冲进直播间!”保罗对着话筒嘶吼,声音里充满了不知所措的狂躁,“驱散人群!用催泪瓦斯!用水炮!一定要恢复播报!我的三年计划……我的20条……不能停!”
“执行长,水炮车的司机……已经离岗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般的忙音。
保罗颓然坐回那张奢华的真皮转椅上。他看着窗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深渊般的孤独。
精英阶级代表的流星已经燃尽,真正的“群众时代”,正在这片被超发货币和偏执野心蹂躏过的土地上,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