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陈默的无奈（2/2）

布朗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那双因为长时间久坐而低血糖发抖的手，紧紧抓着他自己的公文包的提手，声音细若蚊子，却字字惊心：

“石头委员，作为医生，我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行政问题’。保罗在用这些宏大的数字给金沙注射兴奋剂。兴奋剂能让人跑得快，但副作用是心脏的衰竭。列如，医疗保障方面的那120种疾病的清单……如果财政跟不上，那就是一张废纸，一旦我们无法完成执行长的许诺，结果就会是灾难性的，这会降低执行长和行政命令的公信力。”

石头冷笑一声，目光扫向走廊外那些正兴奋议论着“三万工资”的人们：

“保罗把马车推到了悬崖边，还告诉马儿前面是金山。这很危险啊。教授，明年三月之前，我们把这个家守住。哪怕只剩下一堆烂摊子，我们也得尽力的守住金沙的稳定和发展成果和成就。”

两人走出国际酒店的大门。外面的阳光依然刺眼，沙中市的中央大道上，因为会议而挂起的红横幅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石头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沙中国际酒店，又看向远方沙枣林的轮廓。他知道，这场由保罗导演的“变革盛宴”，终将在金沙的泥土中，迎来它最艰难的执行时刻。

石头怒视前方，目光中燃着冰冷的火焰。

2013年10月13日中午，沙中市总统府。

这座由再生水泥预制板建成的多层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阴暗的色调。客厅内的壁炉虽然还没到最寒冷的时节，却已经提前燃起了木炭，火苗在静谧的空气中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陈默总统坐在他那张坐了多年的单人沙发里，身上盖着一条绣有沙枣花图案的厚毯子。他的左手紧紧捏着一个盛满浓茶的搪瓷缸，由于过度用力，指节显得有些苍白。自从前些年中风康复以来，他的身体虽然在多日的悉心调理下日渐稳固，但面对此时此刻电视屏幕上刚刚直播完成的内容，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却再次布满了阴云。

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报此次会议的精华回顾。

“……3300亿金沙币！………………”电视重播镜头里，保罗那沙哑且亢奋的声音通过音箱，在总统府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

娜姆夫人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原本在缝补一件旧衬衫，此时却停下了动作。她看着丈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针扎一样疼。

“老陈，别看了。”娜姆轻轻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陈默身边，握住了陈默的双手。

陈默缓缓转过头，看着老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他的语速比平时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娜姆，这不是成绩，这不是规划。这是疯了。他在用金沙的命在赌。3300亿……他知不知道那是多少张废纸？他要把我们金沙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稳定的经济成果，真正且完全的付之一炬。”

陈默猛地转过身，指着电视屏幕，声音颤抖：“你看台下那些穿着租赁西装的人们，他们以为三万块的最低工资是恩赐，却不知道超发货币之后，我们的物价会涨到让他们连正常房租都付不起！保罗他……他这是在给金沙经济注射剧毒的兴奋剂。”

陈默剧烈地咳嗽起来，娜姆赶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中噙着泪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你是总统，你是武装和纪律的统帅，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你要知道，金沙的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需要你。”

陈默总统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那翻涌的气血。他看着电视重播镜头里保罗那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又听见了窗外那些正在逐渐被各种临时施工围挡切割的沙中市的工地围挡安装的声音。

陈默颓然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当初，索菲亚执行长卸任，保罗为了所谓的道义和雪耻，装的特别的诚恳和老实，唉。现在，我们逐渐意识到，我们把权力交给了这个被自卑和野心吞噬的孤狼。现在，看起来保罗他要把整座森林都烧光。”

陈默伸出左手，关掉了电视遥控器。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壁炉里的火星偶尔爆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沙东药材厂，简易工棚车间。

热列茨坐在一张由废弃汽油桶改造成的凳子上，面前是一台雪花点不断的旧电视机。他那身蓝色的工装早已被泥土和汗水浸透，右肩背部的伤口虽然愈合，但在潮湿的夜色中依然隐隐作痛。

车间外，工人们正在讨论着在断断续续的信号里听到的“沙中的三万金沙币最低工资”。

“热列茨大哥，你说你们沙中真的能拿三万金沙币？凭什么我们沙东的最低工资标准是一万五千金沙币？”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探进头来，满脸希冀地问道。

热列茨看着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看着他眼里那种纯粹的对富足生活的渴望。热列茨的心像被生锈的钳子狠狠拧了一下。

“钱会有的。”热列茨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你要记住，真正值钱的是你手里的技术和脑子里的思维，而不是那几张印着那些阿拉伯数字的纸。”

学徒工似懂非懂地缩回了头，继续去外面参与那场关于“金沙经济工作会议”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