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断弦问鼎（2/2）
“混沌生万法，亦可纳万法。”秦尘心中默念，指尖的灰芒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波动、扩散，仿佛要化作一个小小的、无形的混沌旋涡。
苏浅抚琴的素手，微微一顿。她感觉到，自己琴音所构建的“仙踪渺渺”之境，竟然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涟漪。秦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奇异的灰蒙气息，仿佛能消融、同化她琴音中的灵韵。
“好奇特的力量……包容性如此之强？”苏浅心中讶异，但琴音不停，反而变得更加急促、激昂！
“《云海仙音曲》第二重——‘仙劫临尘’！”
琴音陡然变得肃杀、激昂！仙境瞬间风云变色！祥和的云海化作翻滚的雷云，灵泉干涸，奇花凋零！一道道粗大的紫色雷霆从雷云中劈落，更有炽热的陨石火雨从天而降！那些仙鹤灵兽，也化作了狰狞的雷霆妖兽或火焰魔灵，咆哮着扑来！
幻境的攻击强度与真实感，瞬间提升了数倍！
秦尘压力陡增！但他眼神却越发坚定明亮。他指尖那灰蒙的混沌旋涡，在幻境剧变的刺激下，仿佛受到了激发，旋转速度骤然加快，范围也扩大了些许！
他不再闪避那些雷霆火雨，而是迎着最密集的攻击区域，一步踏前！
《追风步》——风雷动！
这一步，竟隐隐契合了幻境中雷霆的韵律！他的身形，仿佛化作了风中惊雷，瞬间穿梭于数道雷霆的缝隙之间！
同时，他并指如剑，朝着幻境中雷云最密集、灵气波动最剧烈的核心区域，狠狠一点！
“混沌指——归墟！”
这一次，指力不再是凝练的射线，而是一道扩散开来的、灰蒙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声音的混沌旋涡！旋涡所过之处，劈落的雷霆、坠落的火雨、扑来的魔灵，都如同投入沸水中的雪花，迅速消融、瓦解，还原为最基础的灵气粒子，被混沌旋涡吞噬、同化！
以混沌，纳万法！以归墟，破虚妄！
这是秦尘在压力之下，结合混沌感悟与自身战技，临时迸发出的灵感一击！虽不成熟，却直指本质！
嗤嗤嗤——！
混沌旋涡与幻境核心的琴音灵韵激烈碰撞、对耗！整个“仙劫临尘”的幻境，开始剧烈波动、扭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苏浅抚琴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她脸色微白，显然维持如此高强度的幻境，对她也是巨大的负担，更没想到秦尘的反击如此诡异犀利，竟能直接撼动幻境根基！
“破！”
秦尘低吼一声，将体内剩余的灰蒙气息毫无保留地注入混沌之力之中！
轰！！！
幻境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漫天雷霆、火雨、魔灵，连同那翻滚的雷云、凋零的仙境，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片片剥落、消散！
眼前景象瞬间切换！
秦尘重新站在了坚实的问道台擂台上！耳中再次充满了山呼海啸般的观战声浪！对面，苏浅怀抱古琴，后退了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秦尘。
“以混沌破幻……秦师兄，好手段。”苏浅拭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空灵，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没想到，除了绝对的力量或神魂，竟还有此种破幻之道。”
秦尘微微喘息，刚才那一指“归墟”，消耗极大，几乎掏空了他恢复过来的大半真气与心神。但他知道，战斗还未结束。苏浅虽然幻境被破，但显然并未失去战力。
“苏师妹的琴音幻术，亦让秦某大开眼界。”秦尘沉声道。
苏浅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如孩童，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通透：“幻术被破，是我学艺不精。不过，秦师兄，琴音之道，并非仅有幻术。”
她话音落下，素手再次抚上琴弦。
这一次，琴音不再空灵缥缈，也不再肃杀激昂。
而是变得……缠绵悱恻，哀婉动人。
如同深闺怨妇的低泣，又如离别挚爱的悲歌。
《红尘断肠曲》！
琴音入耳，秦尘瞬间感觉心头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眷恋、悔恨、不甘……种种复杂而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遗憾，看到了今生的挣扎，看到了可能的失败与陨落……种种幻象与情绪交织，让他心神剧震，气息紊乱，甚至产生了刹那的恍惚与放弃的念头！
音律幻术，直指本心！攻击的不是外在感知，而是内心最脆弱的情感与记忆！
这比之前的“云海仙音”更加凶险！防不胜防！
秦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摇晃，眼中甚至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
苏浅见状，琴音更加急促哀婉，如同无形的枷锁，一层层缠绕上秦尘的心神。
擂台下，无数观战者都受到了琴音余波的轻微影响，感到心头沉郁，一些心智稍弱的弟子，甚至忍不住落下泪来。足见此曲威力！
“秦师弟！”蛮山在台下焦急大喊，但声音似乎无法穿透那哀婉的琴音。
慕雨也紧握双手，美眸中满是担忧。
叶轻语眉头微蹙，清冷的眸光落在秦尘身上，似有不解，似有期待。
高台上，凌霄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道：“红尘断肠……直指心魔。此子……心性之坚，倒要看看。”
就在秦尘心神即将彻底失守、沉沦于无尽悲恸的刹那——
他体内血脉深处，那沉寂的混沌龙血，似乎被这强烈的情感冲击和灵魂层面的攻击所引动，极其微弱地……翻腾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至高无上、却又包容一切的浩瀚意志，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巨龙，带着俯瞰万古、历经无尽沧桑的淡漠与平静，悄然拂过秦尘的心神。
在这股意志面前，那些涌起的悲伤、眷恋、悔恨……种种红尘情愫，仿佛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与浪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混沌无始，纳万古如一瞬。
秦尘那几乎被淹没的心神，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瞬间挣脱了琴音的束缚！眼神中的迷茫与痛苦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一丝属于混沌的淡漠。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抚琴的苏浅，眼神平静得可怕。
苏浅抚琴的手指，猛地僵住！琴音出现了一个刺耳的破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尘。她的《红尘断肠曲》，竟然……失效了？不，不是失效，而是对方的心神深处，仿佛存在着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撼动的东西，将她的琴音情感冲击，轻易地“包容”、“消化”了！
“这……怎么可能？”苏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秦尘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在挣脱琴音束缚、心神恢复清明的瞬间，他知道，这是决出胜负的最佳机会！
苏浅连续施展高强度的琴音幻术和情感冲击，心神消耗必然巨大，且因琴音被破而出现了刹那的迟滞与震惊。
秦尘脚下《追风步》全力爆发！身形化作一道疾风，瞬间跨越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动用消耗巨大的“混沌指”，也没有施展需要蓄力的拳法。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将体内残存的、为数不多的灰蒙气息，高度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锋芒。
然后，朝着苏浅怀中古琴的第七根琴弦（根据刚才琴音波动，他感知到那是苏浅真气流转与琴音共鸣的一个关键节点），轻轻一点。
“断弦。”
秦尘口中，吐出两个平淡的字眼。
噗。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那根以特殊灵材炼制、坚韧无比的琴弦，应声而断！
琴弦断裂的刹那，苏浅浑身剧震，仿佛与古琴心神相连的她，也受到了反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而出！
焦尾古琴上的灵光骤然黯淡，琴身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苏浅踉跄后退数步，抱着受损的古琴，眼神复杂地看着秦尘，有震惊，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与钦佩。
她知道，自己输了。
琴弦一断，她的音律之道便已破。秦尘没有趁她心神反噬、气息紊乱时发动致命攻击，已是留情。
她缓缓松开抱着古琴的手，任由那具陪伴她多年的焦尾古琴轻轻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她对着秦尘，深深一揖。
“琴断……道阻。秦师兄，我认输。”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擂台。
裁判长老如梦初醒，看着台上那断弦的古琴，又看看面色苍白却挺立如松的秦尘，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高声道：
“青玄内门小比，最终决赛！”
“胜者——秦尘！”
“本届小比冠军——秦尘！”
声音落下，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席卷了整个青玄宗主峰的、震天动地的欢呼与呐喊！
“秦尘！冠军！”
“冠军！秦尘！”
“黑马夺冠！奇迹！！”
“从龙魂后期，到小比冠军！秦尘师兄无敌！”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秦尘站在擂台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台下无数张激动、狂热、崇拜的面孔，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
凌霄真人正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
而在宗主身侧，战峰峰主面色复杂，剑峰峰主抚须不语，丹霞峰峰主美眸含笑……各峰高层，神态各异。
秦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青玄宗的路，将变得截然不同。
而他的目光，已然越过欢呼的人群，投向了宗门深处，那云雾缭绕、若隐若现的——“悟道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