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偶遇轻语（2/2）

然而，就在他脚步微动之际，前方水潭边的叶轻语，忽然转过了身。

一张清丽绝伦、却淡漠如冰的容颜映入秦尘眼帘。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月，琼鼻秀挺，唇色淡樱。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清冷。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看向秦尘所在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紫竹林的间隙，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两人相隔数十丈，中间是轰鸣的瀑布和弥漫的水雾，但目光却在空中有了刹那的交汇。

秦尘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对方显然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只是一直沉浸于修炼未曾理会。此刻修炼暂告段落，才转而关注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故作惊慌，只是面色平静地对着叶轻语所在方向，遥遥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如同偶遇同门，礼貌致意。

叶轻语的目光在秦尘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显然认出了秦尘身上的战峰服饰，也感知到了他龙魂中期、气息虚浮（伪装）的修为。一个新晋内门弟子？能在自己练剑时靠近到如此距离才被自己从感悟中完全惊醒（她以为是刚刚惊醒），这份隐匿气息的功夫和对环境的融入感，倒是有些意思。而且，面对自己目光的注视，对方竟能如此平静，眼神清澈，毫无寻常弟子见到她时的紧张、敬畏或痴迷。

她并未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随即，似乎不打算与这个陌生师弟有何交集，她便要转身离去。

但就在她颔首的瞬间，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想再试探一下这个略显特别的战峰弟子，她持剑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看似随意地，朝着秦尘所在的紫竹林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剑光，没有声势。

只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细微如发丝、几乎无形无质的冰冷气劲，破空袭来！

这气劲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随手的“敲打”或“试探”。速度极快，轨迹刁钻，穿透弥漫的水雾和紫竹间隙，直指秦尘右肩！若是被击中，不会受重伤，但足以让一个龙魂中期弟子半边身体麻痹片刻，出个小丑，也算是对其“窥视”自己练剑的小小惩戒。

然而，在叶轻语抬手点出的刹那，秦尘那历经无数生死锤炼出的战斗本能，已然预警！

危险！虽不致命，但绝不能被击中！

电光石火间，秦尘身体的本能反应几乎快过思考。他右脚不动，左脚向后撤半步，身体随之微微右转，右肩自然向后缩避。同时，一直运转不息、模拟《熔火心经》路线的“熔火真气”下意识地加速，循着手臂经脉涌至右拳。

面对那缕冰冷刁钻、蕴含一丝水之剑意的气劲，秦尘没有选择以硬碰硬（那会暴露远超龙魂中期的实力），也没有选择完全躲闪（可能显得太过刻意或狼狈）。他选择了最符合“战峰弟子”身份，也最能展现“技巧”的方式——化解。

右拳在身前划过一个极小的半弧，拳锋之上，赤红色的“熔火真气”凝聚，并不炽烈，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温润。他没有去格挡那缕气劲，而是在气劲即将及体的瞬间，拳面以毫厘之差擦着气劲的边缘，轻轻一“引”、一“旋”。

《基础力量法则详解》中的“柔劲”、“引劲”技巧，配合着“熔火真气”特有的温和韧性，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那缕冰冷气劲仿佛撞入了一团温暖而富有弹性的棉絮中，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轨迹顿时发生了细微的偏转。

“嗤——”

气劲擦着秦尘的右肩衣袖掠过，射入后方的紫竹林中，无声无息地在一根粗壮的紫竹上留下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孔洞周围瞬间凝结出一小片白霜。

秦尘的身体随着拳势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右肩衣袖被气劲边缘划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寸许长的裂口，边缘微微有些潮湿冰凉，但并未伤及皮肉。

整个过程，发生在刹那之间。从叶轻语随手一点，到秦尘巧妙化解，再到气劲射入紫竹，不过一息。

叶轻语原本淡漠的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她对自己刚才那随手一指的威力很清楚。虽然未尽全力，但蕴含了她一丝水之剑意的气息，速度快，轨迹难测，寻常龙魂境中期弟子，即便能反应过来，也多半会选择狼狈躲闪或硬抗受点小挫。像眼前这个战峰弟子这般，以如此精妙的拳劲和火系真气，于方寸之间将气劲“引偏”化解，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损衣袖不伤自身，这份对力量的掌控、时机的把握、以及临机应变的战斗素养，绝非普通新晋内门能有！

尤其是对方拳头上那赤红真气，分明是火属性，却能在接触自己水属性剑意气劲时，并非狂暴对冲，而是以柔克刚，巧妙引导……这需要对自身真气属性有极深的理解和掌控力。

“战峰何时出了这么个有意思的新人？”叶轻语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她虽不理会宗门琐事，但对各峰杰出弟子多少有些印象，眼前之人却毫无记忆。

两人的目光再次隔空交汇。

秦尘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微微蹙了下眉，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裂口，又看向叶轻语，眼神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询问，仿佛在说：“师姐这是何意？”

叶轻语读懂了这眼神。她神色不变，清冷的目光在秦尘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肩头的裂口和后方紫竹上的霜痕，最终，再次微微颔首。

这一次，颔首的幅度似乎比刚才稍大了一丝，清冷的眸中，那丝讶异缓缓敛去，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平静，但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或许是……一丝极淡的认可？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出手。白色身影轻轻一晃，便如一片毫无重量的云絮，飘然掠起，足尖在潭面轻轻一点，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人已如惊鸿般掠过水潭，消失在对面茂密的林荫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馨香，混合在潮湿的水汽里。

秦尘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视野，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他低头看了看肩头的裂口，又回头看了看紫竹上的霜痕，眼神深邃。

“好厉害的水之剑意……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能和控制力。”秦尘暗自评估，“她的实力，恐怕比我预估的还要强。青玄宗大师姐，名不虚传。”

刚才那一下，他虽然巧妙化解，未露破绽，但也真切感受到了对方力量的层次。那缕气劲中蕴含的法则意境和凝练程度，远超龙魂境范畴。若非他战斗经验丰富，对力量掌控入微，且早有防备，恐怕还真要吃点小亏。

“不过，她似乎并没有恶意，更像是……随手试探？”秦尘回想叶轻语最后那个眼神，那微微的颔首。“看来，是认可了我的应对？”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意外的交集。谈不上好坏，但至少，在叶轻语那里，自己这个新晋战峰弟子“秦尘”，应该留下了一点不同于常人的印象——一个控火不错、战斗意识出众、能冷静应对突发情况的新人。

“这样也好。”秦尘心想。过于默默无闻，有时反而不便。适当地引起一些真正强者的注意（非敌意），或许在某些时候，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或掩护。当然，前提是自身实力要跟得上，不能露馅。

他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肩头的裂口无需处理，正好作为今日“偶遇”的证明。至于那缕侵入衣袖的细微剑意寒气，早已被他体内混沌龙力无声无息地化去。

夕阳完全沉入山脊，林间光线昏暗下来。秦尘的脚步不急不缓，心中却在回味着刚才叶轻语那一剑的风采，以及自己应对时的细微感悟。与这等天才的短暂接触，哪怕只是旁观其一剑，应对其一指，对他理解玄界的顶尖战力水平和法则运用方式，都大有裨益。

“水与剑的融合……净、寒、流……有意思。”秦尘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他自己的路是混沌为基，统御万法，方向不同，但借鉴这种融合的思路与技巧，或许对他融合火焰与力量法则有所启发。

回到砺剑谷时，已是星斗初现。石屋区灯火零星，大部分弟子或在修炼，或已休息。

秦尘推开自己的石门，点亮一盏普通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简陋的石室。他脱下外袍，看着肩头那整齐的裂口，指尖抚过，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清冷意蕴（他故意留下了一丝作为“证据”）。

“明日开始，便是连续三日的控火任务了。”秦尘盘膝坐下，取出那枚丹霞峰的临时通行令牌，默默感受着上面淡淡的温润气息和丹炉纹路。

今日后山一行，收获颇丰。不仅对宗门环境更加熟悉，测试了新得典籍中的技巧，更偶遇了叶轻语，有了那次短暂而意味深长的交锋。

这让他对青玄宗的认知，不再仅仅停留在纸面和传闻，而是有了更鲜活、更具体的感受。

潜龙在渊，需观风云变幻，察四方动静。今日，他算是窥见了这片“渊”之上，一抹清冷而璀璨的剑光。

前路漫漫，强者如林。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愈发坚定的前行之意。

闭目，凝神。《熔火心经》缓缓运转，“熔火真气”在经脉中流淌，温养着白日消耗的心神，也为明日的任务做着最后的准备。

窗外，战峰的夜风依旧带着金铁之气，呼啸而过。而秦尘的心神，却仿佛还停留在那瀑布轰鸣、剑意清冷的后山碧潭边。

一夜无话。只有石屋内，那一点微弱的赤红真气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如同蛰伏的星火，静待燎原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