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蝗虫过境（1/2）

自从田里的粟米、荞麦长得郁郁葱葱，黑灯村的夜晚就渐渐恢复了平静。

不再是残破的，杂乱无章的，不再有饿死鬼拖着狂暴的身影在村道上游荡，连子时过后的寂静，都透着几分安稳。

王满芝和福宝夜里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眼神空洞地走出卧房，而是能安安稳稳地睡一整夜，清晨醒来时，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会为他准备好简单的早饭，会叮嘱福宝“别去田埂上捣乱，别让你爹操心”。

更让他感触的，是村民们对他的态度。

从前的“里正”勾结县衙、加重赋税，把村民们逼得走投无路，饿死无数，杨柳青刚化身这个身份时，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刺骨的敌意——有人在背后唾骂，有人远远地避开，孩子们看到他就哭着跑开，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他领着村民们挖月牙坑、开垦荒田，又陪着大家一起播种、浇灌，数月来日夜操劳，只为让大家能吃上一口饱饭。

村民们都是淳朴的人，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便真心爱戴谁。

如今杨柳青走在村里，迎面而来的村民都会笑着打招呼：“里正，去地里看看？”“杨大哥，歇歇吧，地里的活我们盯着呢！”

女人们会把刚蒸好的窝头塞给他，孩子们会围着他叽叽喳喳。

甚至，村里还多了几只小奶狗。

饥荒年间，村民们连自己都养不活，哪里有余粮喂狗？以前所有牲口都活不了。

如今庄稼长势喜人，日子有了盼头，有村民不知从哪弄回了刚出生不久的小狗崽，用米汤小心翼翼地喂养着。

小奶狗们毛茸茸的，摇着细细的尾巴，在村道上跑来跑去，偶尔扑到村民脚边撒娇，给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村子，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田里的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就荡起金绿色的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里的妇人脸上多了几分柔和的倦意，原先干瘪的脸颊渐渐丰润，藏在粗布衣裳下的腰身也悄悄圆润起来——黑灯村的孕妇，竟是一天比一天多了。

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饥荒年月，能保住命就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生养？

可如今，月牙坑里的清水日日满着，田里的庄稼望不到头，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着炊烟，日子有了盼头，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生息。

阿仰看着村口那些身子逐渐丰腴妇人，眉眼弯得像月牙，轻声叹道：“真好，有孩子，有新的生命，就代表着真正的希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由衷的暖意，连心脏都跟着软了几分。

杨柳青站在田埂最高处，望着眼前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里的暖意一层层漫上来。

村民们的笑脸，妇人的低语，连那些追着小奶狗跑的孩子，都透着鲜活的劲儿。

自从庄稼长起来，夜晚的异常越来越少，王满芝会在灯下缝补衣裳，福宝会抱着他的布偶早早睡去。

所有人都在等。

村民们踮着脚等，等田里的粟米、糜子彻底熟透，等镰刀割下第一茬庄稼，等蒸笼里飘出白面馍馍的香气。

杨柳青他们也在等。

等最后一丝怨气消散，等鬼物本源再也藏不住踪迹，等这场耗了数月的怨境，终于能画上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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