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牺牲的抉择（2/2）

被剥离的欲望——对权力的渴望、对财富的贪婪、对知识的执念、对青春的眷恋——在纯净光芒中重新获得了人的色彩。

那些欲望不再是被抽干的燃料，而是变回了构成一个人的、复杂而真实的部分。

四十个培养槽同时开启。

里面的人——或者说，曾经的人——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粒。

但这不是毁灭，更像是……解脱。

光粒向上飘升，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慢慢淡去。

维克多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的积累在几秒内化为乌有。

他试图操作控制台阻止，但所有系统都失灵了。

莎拉尖叫着拍打按钮，没有任何反应。

“你毁了……一切……”维克多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快，颤抖变成了低笑，然后是大笑，“你毁了电池，但你也毁了你自己！”

林风跪倒在地。

晶石的光芒正在暗淡，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握着晶石的手在颤抖，皮肤下能看到光流在不受控制地乱窜。

“概念结晶需要纯净的心作为载体。”维克多走向他，脚步有些不稳，但眼神狂热，“你刚才强行调动它，释放了里面储存的所有概念能量。现在结晶濒临破碎，而你的精神、你的意志、你的自我，都和它绑定在一起。结晶破碎时，你的人格、记忆、一切构成‘林风’的东西，都会跟着消散！”

艾米莉扶着虚弱的布朗，听到这话脸色煞白：“林风！”

“别过来！”林风吼道。他艰难地站起来，晶石的裂纹在蔓延，“维克多……电池没了，你的计划……失败了。”

“暂时而已。”维克多停下脚步，离林风只有五米，“欲望电池可以重新制作，无非再花点时间。但你，林风，你马上就要消失了。没有你的干扰，我可以从容地重新开始。至于庆典……”他笑了，“推迟几天又何妨？”

丽贝卡和托马斯想冲过来，但林风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艾米莉，”林风说，声音已经开始虚弱，“带大家走。布朗需要治疗，你们……需要活下去。”

“不！我们一起走！”艾米莉的眼泪涌出来。

“走不了啦。”维克多抬手，实验室的警报突然响起，红灯闪烁，“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三分钟后，这里会沉入水底，然后引爆。而你们……”他看向林风，“会陪着我的实验室，还有你的丰功伟绩，一起长眠水底。”

墙壁开始震动。

上方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那是实验室外壳承受不住水压的征兆。

“两分五十秒。”维克多说，转身走向一个隐蔽的紧急出口，“再见了，林风。你是个不错的对手，可惜……太天真。”

莎拉紧随其后。

紧急出口的门滑开，又迅速关闭。

房间里只剩下林风、艾米莉、丽贝卡、托马斯，以及刚恢复一点意识的布朗。

“林风……”布朗挣扎着想站起来。

“没时间了。”林风看着手中的晶石，裂纹已经遍布整个表面，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艾米莉，你还能用治疗术吗？一点点就行。”

“能，但你的状况——”

“不是治我。”林风把晶石递给她，“用你的自然魔力，包裹它，延缓它破碎的速度。一分钟，给我一分钟就行。”

艾米莉咬着嘴唇，双手接过晶石。

淡绿色的自然魔力涌出，小心翼翼地将晶石包裹。

晶石的破碎速度明显减缓了。

“丽贝卡，托马斯，你们扶布朗。”林风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个备用气闸，应该能通向外面的水道。你们从那里走。”

“那你呢？”托马斯问。

“我需要启动实验室的紧急上浮程序，否则就算出了气闸，也会被水压困死在深处。”林风走向主控制台，“别争了，这是唯一能让你们逃出去的办法。”

丽贝卡看着控制台上显示的自毁倒计时：两分十五秒。

她深吸一口气：“托马斯，扶布朗。艾米莉，你能走吗？”

艾米莉点头，双手仍捧着晶石，魔力持续输出。

四人走向备用气闸。

林风在主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杰克斯之前给他的数据芯片里有实验室的紧急协议代码。

他输入代码，系统提示需要权限确认。

倒计时：一分五十秒。

林风拿出莉娅公主给的徽章，按在扫描器上。

特别行动指挥部的权限被识别，系统解锁。

“启动紧急上浮程序。优先保证气闸通道排水。”他输入指令。

实验室剧烈震动，开始缓慢上升。

天花板传来水流涌入又排出的轰隆声。

倒计时：一分二十秒。

气闸门开启，丽贝卡四人进入。

艾米莉回头看向林风，眼泪模糊了视线。

“走！”林风喊道。

气闸门关闭。

林风靠在控制台上，喘着气。

晶石在艾米莉离开后，破碎速度再次加快。

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自己体内流失——记忆的片段，情感的联结，对自我的认知。

他想起地球上的家人，虽然已经回不去了。

想起灰岩镇的汉斯叔叔。

想起第一次变身空我时的激动。

想起艾米莉治疗他伤口时轻柔的手。

想起布朗憨厚的笑容。想起雷克斯、丽贝卡、托马斯、杰克斯……

这些记忆在变得模糊。

倒计时：四十秒。

实验室停止上升，已经浮出水面。

气闸外传来水花声——那是队友们成功逃出的声音。

林风笑了。

至少他们安全了。

他低头看向驱动器残骸，又看看布满裂纹的晶石。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概念结晶破碎会带走他的自我，那么……在破碎前，能不能把一些东西保存下来？

他握住晶石，闭上眼睛，集中最后的精神力。

不是抵抗破碎，而是……有选择地转移。

把最重要的记忆、最核心的意志、最本质的林风是谁的概念，压缩，注入——

注入驱动器残骸中。

倒计时：十秒。

晶石彻底破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林风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虚无感袭来，仿佛整个人被掏空。

但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驱动器残骸的核心，那枚多面体晶石原本的位置，亮起了一点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金色光粒。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静默池水面上，半球形实验室的上半部分露出水面，像一头搁浅的金属巨兽。

紧急气闸口，艾米莉四人游上岸，筋疲力尽地瘫倒在石阶上。

远处传来脚步声。

雷克斯和杰克斯带着一队城防军赶来，他们终于解决了外围的敌人。

“林风呢？”雷克斯急切地问。

艾米莉只是哭，说不出话。

丽贝卡指向正在下沉的实验室：“他还在里面……自毁程序……”

话音未落，实验室内部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连环爆炸，火光从裂缝中喷出，整个结构开始解体、下沉。

水面翻腾，气泡滚滚。

五分钟后，一切恢复平静。

只剩一些金属碎片和油污漂浮在水面上。

雷克斯跪倒在地。

杰克斯愣愣地看着水面。布朗挣扎着爬起来，盯着那片水域，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艾米莉手里的晶石完全消散了，但她感到，林风最后注入驱动器残骸的那点光粒，正微弱地、持续地存在着。

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还在。

她擦掉眼泪，轻声说：“他还没完全消失。”

众人看向她。

“我能感觉到……一点点。”艾米莉握紧双手，“很微弱，但还在。就像……种子。”

远处，王宫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天快亮了。

距离丰收庆典，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