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冷却液中的故乡残响（2/2）
“情感记忆正在干扰系统逻辑！”墨七爷盯着传感器读数，“冷却液的理化性质在改变！沸点上升了十五度，冰点下降了二十度！导热系数跌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还不够。”林晚的手指继续舞动，“加强共鸣频率，注入第二层内容：青岛海滨的气味数据、海风湿度、夏季午后阳光的色温……”
更多的记忆碎片被编码成共鸣波，轰向殷无赦残骸。
残骸开始剧烈颤抖。
机械臂无力地垂下，钻头的光芒彻底熄灭。胸腔部位的冷却液管道，有几处突然爆裂——暗蓝色液体喷涌而出，在真空中瞬间汽化，又在低温下凝成蓝色的冰晶雾。熵寂触发器周围的温度开始飙升，晶体内部的暗影蠕动速度减缓。
“不……不要……”
“让我……回去……”
电子音彻底变成了人类孩童的哭泣。
半张人脸的眼睛里，幽荧石涡旋突然崩散，露出在营养液中的原生眼球。眼球在疯狂转动，瞳孔扩散又收缩，泪水从眼角渗出，与喷出的冷却液混合在一起。
“就是现在！”墨七爷吼道，“回收队冲锋！拿到血晶！”
五名穿着重型防护服的队员从掩体出口冲出，在暗红色的冰霜污染区中艰难前进。他们的防护服表面开始龟裂，但没人退缩。最前面的队员一个滑铲扑到血晶旁边，用特制的铅锶合金容器将其罩住、密封、抱起。
“回收成功！正在撤回！”
队员开始后撤。
但就在这一瞬间——
殷无赦残骸的颤抖停止了。
那半张人脸上的泪水突然蒸发。人类眼球被重新覆盖上幽荧石涂层。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情感波动、所有的人性残留，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某种更高层级的系统强制镇压。
电子音恢复了冰冷：
“情感干扰协议……已隔离。”
“检测到外部神经攻击……来源锁定。”
残骸突然转向。
不是转向正在撤离的回收队，而是转向嵩山掩体的方向。准确说，是转向掩体深处，林晚所在的位置。
那只垂下的机械臂重新抬起。
但这一次，它没有攻击血晶，也没有攻击回收队。
它的目标，是指挥室墙壁上挂着的一件东西——
那是秦战完全石化前，最后脱下的作战服。衣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蓝色的血渍和石屑。在衣服胸口位置，别着一枚徽章：利刃特种部队的金属标志，边缘已经磨损得发亮。
机械臂猛地射出。
五十米的距离被瞬间跨越，手臂前端不是钻头，而是展开成五爪的抓取结构，抓向那件作战服。
“它在干什么？！”墨七爷惊愕。
林晚的水晶眼眸中，数据流突然停滞了0.1秒。
然后，她明白了。
“不是要作战服。”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急促”的变化，“是要徽章
机械爪抓住了作战服。
用力一扯，衣服从挂钩上撕下。在衣服被扯离墙壁的瞬间，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物体从内袋滑落，掉在地上。
那是一块玉佩。
唐代风格，雕刻着虎噬鬼的图案，边缘有焦黑的灼烧痕迹——那是第一卷，王金山金库里发现的、染血的古玉璜。秦战一直带在身上，作为一切的起点，作为警醒自己的信物。
机械爪松开作战服，精准地抓住了玉佩。
然后，残骸开始后撤。
它放弃攻击，放弃血晶，甚至放弃自我修复，拖着破碎的躯体，用剩余的能量打开了一个小型的空间褶皱，带着玉佩一头扎了进去。
褶皱闭合。
殷无赦残骸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指挥室里目瞪口呆的墨七爷。
“它……”老人张了张嘴，“它抢那块玉佩干什么？”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水晶躯体表面，蓝色的能量脉络在疯狂流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极限计算。十秒后，计算结果以全息文字的形式投射在空中：
“推演结论：殷无赦残骸的行为逻辑被更高指令覆盖。”
“优先级：获取‘虎噬鬼玉佩’ ＞ 自我保护 ＞ 摧毁血晶 ＞ 攻击人类。”
“玉佩关联分析：”
“一、物质成分：含幽荧石原生矿脉同位素，与始皇陵出土的‘传国玉玺’材质同源。”
“二、历史记录：唐代安西都护府虎符的副件，用于调遣‘阴兵’实验部队。”
“三、量子特征：玉佩内部检测到残留的跨时空信号接收器结构，功能类似‘定位信标’。”
文字在此处闪烁了一下，然后出现最后一行，用醒目的红色标注：
“终极可能性：玉佩是‘将军’系统在本宇宙预设的‘回归坐标标记’。持有者将被标记为‘收割优先目标’，并实时上报空间位置。”
墨七爷的脸色变得惨白。
“所以殷无赦抢走玉佩，不是他自己要，是‘将军’系统命令他抢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将军’在用玉佩定位秦战？可秦战已经石化了，定位一个石像有什么用？”
林晚缓缓转头，看向指挥室角落。
那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祭台——其实算不上祭台，就是一张金属桌子，上面放着秦战石化后脱落的最后几件私人物品：一把军匕，半块军牌，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秦战和边境任务的队友们，所有人都笑着，背后是雪山和蓝天。
林晚的水晶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表面。
她的眼眸深处，那些绝对理性的数据流中，突然掺杂进几缕无法被算法解析的、混沌的波动。
像是情绪。
像是担忧。
“也许……”她轻声说，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人类语气中的不确定，“石化不是终点。对于‘将军’来说，那可能是……另一种开始。”
窗外，夜色渐深。
而三万六千公里外的月球轨道上，骊山号残骸内部，秦战完全石化的躯体内，某处神经突触残留的量子纠缠态，突然接收到了一组来自遥远深空的信号。
信号的编码方式，与玉佩内部的接收器完全匹配。
内容只有一句话：
“坐标已确认。”
“样本回收程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