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熵寂警告·结构图（2/2）
主控室内，警报响了。
“检测到未知量子信号源！”林晚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她的意识与飞船系统深度融合，反应速度远超人类，“坐标：α-798，距离八百公里，特征匹配……秦战的基因编码？”
墨七爷的影像出现在监控屏上——老人正在地球同步轨道的维修站，远程连接着骊山号。“什么情况？老秦不是已经……”
“他的生理活动确实终止了。”林晚的语调毫无波动，“但通幽能力可能发生了某种质变。我正在解析量子信号——信号以秦战的基因序列为载体，调制方式类似摩尔斯电码，但更复杂。”
“能翻译吗？”
“尝试中……需要时间。”
秦战在数据虚空里“看着”这一切。他无法直接与林晚沟通，但他能通过空间伤疤的信息尘埃，间接影响传感器接收到的信号。他开始有意识地强化某些频率，弱化另一些，像是在用噪音书写文字。
五分钟后。
林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极其细微的颤抖——对于已经水晶化、情感模块被压制的她而言，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信号解析完成。信息量极大，核心内容如下……”
她开始复述秦战接收到的所有警告：熵寂机制、幽荧石本质、通幽能力的真相、跃迁的致命后果、殷无赦体内触发器的倒计时，还有“将军”本体正在赶来的事实。
每说一句，监控屏上墨七爷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当听到“239小时后触发器完全充能”时，老人猛地砸碎了手边的茶杯。
“所以我们现在是笼子里的老鼠？”他的声音嘶哑，“跑出去，笼子会爆炸，炸死所有没跑的老鼠。不跑，等着笼子被扔进粉碎机？”
“准确说，是笼子本身就在缓慢漏电，而试图撬锁会引发高压电击。”林晚纠正道，“但比喻成立。”
沉默。
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只有系统风扇的低鸣。
然后墨七爷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触发器在殷无赦体内。如果我们在充能完成前摧毁它呢？”
“殷无赦的机械体在长城撞击中已经解体。”林晚调出战场残骸扫描图，“但有百分之十七的碎片散落在月球轨道至近地轨道之间。最大的碎片尺寸超过三十米，可能包含核心组件。”
“找到它。”墨七爷开始敲击键盘，“老夫用墨家天工图谱反推殷无赦的结构——等等，量子信号里包含了一张结构图！秦战把殷无赦的完整机械蓝图传过来了！标记了触发器的精确位置！”
全息屏幕展开那幅倒金字塔型晶体的三维模型。
“尺寸：长0.7米，宽0.7米，高1.2米。材质：未知结晶态幽荧石复合体。能量特征：高维量子纠缠态，与‘将军’本体直接连接。”林晚快速分析，“摧毁难度：极高。任何常规攻击都可能提前触发它。”
“那就用非常规手段。”墨七爷调出地球的轨道防御系统蓝图，“老夫记得，‘归墟封印阵’的核心是九根‘镇龙钉’，用的是和长城同源的中子星简并态物质。那东西能压制幽荧石活性。”
“镇龙钉深埋太平洋海沟，启动需要始皇血脉。”林晚停顿，“秦战已经……”
“他的血还在。”墨七爷打断她，“长城撞击时，他的断臂飘散在太空，那些蓝色结晶里还有活的基因片段。我们可以收集起来，制成‘钥匙’。”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但时间不够全面搜寻。”老人快速计算，“老夫调取所有卫星的轨道监控，追踪蓝色结晶的飘散轨迹……找到了！最大的一块，尺寸约拳头大小，正在坠入大气层，预计落点——”
屏幕地图放大。
坐标锁定：东经113.5°，北纬34.8°。
嵩山地下掩体正上方。
“真是命运的讽刺。”墨七爷苦笑，“那里刚逃过尸潮攻击，现在又要成为最后的希望之地。”
“我会派遣回收队。”林晚说，“同时，我们需要制定两套方案：A方案，在239小时内找到殷无赦的核心碎片，用镇龙钉摧毁触发器。B方案……”
她没有说完。
但秦战知道那是什么。
B方案是：如果无法摧毁触发器，就在“将军”本体抵达前，找到一种方法，让地球的“有序度”不再下降——或者更直白地说，让整个文明停止消耗宇宙的秩序储备。
那意味着什么？
停止一切工业活动？解散所有城市？让人类回归原始社会？还是说……更极端的，减少人口数量？
在数据虚空中，秦战“看向”地球。
他的通幽感知穿透大气层，扫过那些仍在运转的地下城、那些在冰盖上艰难求生的聚居点、那些在水晶星环光芒下重新萌芽的作物。七十亿生命，大部分还不知道真相，还在为明天吃什么、哪里更暖和、敌人会不会再来而担忧。
他们有权知道吗？
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正在加速宇宙的死亡？
秦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时间只剩下239小时。
而在这倒计时的尽头，还有一只跨越1.7万光年而来的眼睛，正在凝视这个即将被收割的实验场。
空间伤疤的共鸣弦，突然又传来一阵新的振动。
这一次的振动极其微弱，几乎被噪音淹没。但秦战捕捉到了——那是青铜雕像彻底粉碎前，最后一点信息的回响：
“还有第三条路……”
“但不是给文明的……”
“是给‘锚点’的……”
振动中断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灭。
秦战尝试重新连接，但伤疤深处的量子噪音突然变得狂暴，像是有什么存在正在那端“搜查”泄露的信息通道。
他迅速切断了自己的感知。
在最后的瞬间，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通过振动传递，而是直接出现在他意识深处的、冰冷的、非人的声音：
“找到你了。”
“叛逆的样本。”
“我们很快会见面。”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真正的死寂。
连空间伤疤的嗡鸣都消失了，那里变成了一片绝对的、连量子涨落都不存在的真空。
而秦战知道，那不是结束。
那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