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身体的最后预警与意志的比拼(1/1)
凌晨四点,月子里的诗雅雨在一阵撕裂般的腹痛中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月子服,她蜷缩在硬板床上,一只手死死按住剖腹产的伤口,另一只手捂住嘴,生生把痛呼声咽回喉咙——婴儿床就在旁边,刚满月的孩子睡得正沉,小眉头还蹙着,大概是前晚被林香灌了“安神草药水”后还没缓过来。
疼痛像细密的针,顺着伤口往五脏六腑里钻,伴随着一阵阵下坠感,她能感觉到身下渗出温热的液体,是恶露又反常增多了。她挣扎着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止痛药,刚撑起半个身子,眼前突然发黑,天旋地转间又重重摔回床上,撞得伤口更疼了。
镜子里的女人脱了形:面色惨白如纸,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涂了墨,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能看到血丝。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传来灼烫的温度——低烧已经缠了她六天,从林香用“偏方月子餐”(糙米粥配腌菜)代替营养餐开始,她就没真正舒服过,退烧药藏在枕头下,吃了就退,药效过了又烧起来,反复拉锯。
前几天姨妈苏微回老家处理急事,临走前塞给她的两千块被林香以“月子里不能乱花钱”为由抢走,连带着那支能录音的旧手机也被摔碎了。现在这屋里,只有她和孩子,还有随时可能闯进来的林香,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诗雅雨喘着粗气,视线落在婴儿床里的孩子身上。小家伙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小拳头紧紧攥着。她的心瞬间软了,也硬了——她是在坐月子,可这月子坐得比坐牢还煎熬:林香说“月子里不能洗澡”,她浑身发臭;说“不能开窗户”,闷得她头晕;说“母乳不如米汤养人”,偷偷把她的催乳汤换成凉水,现在孩子根本吃不饱,小脸一天比一天瘦。
可她不能倒下。苏微姨妈临走前反复叮嘱“护住自己和孩子,等我回来”,孩子还在等她喂饭,等她抱,等她带离这个地狱。她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床沿,一点点挪到床边,脚刚沾地就腿软,幸好扶住了婴儿床的栏杆才没摔倒。
她扶着墙挪到卫生间,用冷水泼了把脸,勉强清醒了些。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她无声地打气:“诗雅雨,撑住,苏微姨妈很快就回来,再等几天就好。”
回到卧室,孩子醒了,张着小嘴发出饥饿的哭声。诗雅雨强忍着腹痛,解开衣服喂奶。可她的奶水少得可怜,孩子吸了半天也没吃饱,哭得更委屈了。诗雅雨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都是她没用,连让孩子吃饱饭都做不到。
喂完奶,她把孩子放回婴儿床,又摸出退烧药吃了一片。刚躺下,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林香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彩票:“又输了!是不是你这个丧门星克的!月子里哭哭啼啼,害得我运气全没了!”
诗雅雨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挡在婴儿床前。林香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扫过她苍白的脸,又落在婴儿床里的孩子身上:“还有你这个小讨债鬼!要不是为了给你治‘夜哭症’,我能花冤枉钱买草药?现在倒好,钱没了,奖没中,你们娘俩就是扫把星!”
她冲过来就要掀婴儿床的蚊帐,诗雅雨赶紧拦住她,腹部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妈,别吓着孩子,他还小。”
“小?小就不是讨债鬼了?”林香一把推开她,诗雅雨踉跄着撞在衣柜上,额头磕出一个红印。林香却不管不顾,抓起桌上的糙米粥就往地上摔,“给你吃这么好的都养不肥,留着有什么用!今天起,别想再吃一口饭!”
粥碗碎在地上,滚烫的粥溅到诗雅雨的脚背上,她疼得缩了缩脚,却死死盯着林香——现在的林香,比任何时候都疯狂,她必须更警惕,更冷静。
林香骂骂咧咧地走了,摔上门的瞬间,诗雅雨再也撑不住,顺着衣柜滑坐在地上。脚背上起了一片水泡,腹部的疼痛和额头的钝痛交织在一起,低烧让她浑身乏力,可她不敢哭,怕惊醒孩子,更怕林香听见后变本加厉。
她慢慢爬起来,用纸巾擦干净地上的粥渍,又找了块干净的布裹住脚背上的水泡。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黑影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她知道,身体已经发出了最后的预警,再这样熬下去,要么伤口感染,要么高烧不退,可她没有选择。
她摸出藏在婴儿床底板夹层的小本子,那是苏微姨妈留下的,上面记着张律师的联系方式。她用铅笔在本子上补充:“林香今日情绪失控,摔砸物品,威胁孩子,体温38.1度,伤口红肿,恶露异常。”每写一个字,手都在抖,写完后又赶紧把本子塞回去,用孩子的尿布盖住——这是她唯一的证据,不能被林香发现。
中午,林香没送饭来。诗雅雨饿得头晕眼花,只能喝几口凉白开。孩子又哭了,她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怀里的孩子很轻,可她却觉得越来越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
她靠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小区里很安静,没有苏微姨妈的身影。她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慌,不会是姨妈出事了吧?可很快又压下去——姨妈答应过会回来,一定会的。她必须等,等姨妈回来,等拿到证据,等逃离这里。
傍晚,低烧又加重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却强撑着给孩子换了尿布。孩子的小手抓住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些。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在心里开始倒计时:距离苏微姨妈说好回来的日子,还有3天;距离张律师说的仲裁准备时间,还有5天。
“再坚持3天,就3天。”她对着孩子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妈一定带你出去,一定。”
夜深了,诗雅雨躺在床上,伤口的疼痛让她无法入睡。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垮掉,像一辆耗尽燃油的车,可心里那股护着孩子的意志,却像发动机一样,还在顽强地运转。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认孩子没发烧,才松了口气。
突然,她听到门外传来林香和人打电话的声音,语气谄媚又急切:“王嫂,你说的那个‘转运偏方’真的有用吗?要给孩子喝符水?行,我明天就去买,只要能中奖,什么都愿意!”
诗雅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符水?林香竟然要给孩子喝符水!她再也坐不住,挣扎着爬起来,死死盯着房门——不行,她不能等了,就算苏微姨妈还没回来,就算身体快撑不住,她也要想办法阻止,绝对不能让林香伤害孩子!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意志却前所未有的坚定。这场身体与意志的比拼,她不能输,也输不起。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她必须撑下去,哪怕撑到最后一刻。
她摸出枕头下的退烧药,又吃了一片,然后紧紧握住孩子的小手,在心里默念:“再撑一下,就一下,光明总会来的。”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和孩子身上,微弱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