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川与暮（2/2）

“咋样？”江川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不确定，还有点期待，像个等着老师打分的学生。

林暮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川暮”两个字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在铁北中学见到江川，那人皱着眉骂走欺负他的混混，侧脸冷得像块铁；想起在废弃工厂，江川把捡来的废零件递给他，说“这个能画画”；想起江川扛着石灰粉走在前面，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他踩着那影子，一步一步跟着走……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名字已经能被写在一起，像这地砖一样，一块挨着一块，拼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喂，傻了？”江川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好听？”

林暮猛地回过神，低下头。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大概五厘米长，刚好遮住眼睛。

他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下去。

“没有。”他轻声说，声音有点哑，像被砂纸磨过，“挺好的。”

江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没再追问。

他知道林暮这是又犯别扭了，心里有事不肯说，只会憋着。

但他也没戳破，只是把烟蒂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那就这么定了。”

“我下午去铁北市场那家喷绘店，让他们做个招牌。”

“嗯。”林暮也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缘，“多大的？”

“一米二乘六十的吧。”

江川比划了一下，“差不多，太大了晃眼，太小了看不清。”

他走到墙角，拿起昨天铺地砖剩下的半张报纸和一截铅笔头，“我写个字样，让他们照着喷。”

林暮凑过去看。

江川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硬朗，有力，笔画之间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川暮维修店”五个字写在报纸的边角上，墨迹透过纸背，在地上印出淡淡的影子。

“就用这个字体。”江川把报纸叠起来塞进裤兜，“喷成红底白字，显眼。”

林暮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铁北三路的早上总是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三轮车，“叮铃铃”地响着，惊起几只停在电线杆上的麻雀。

“灯下午也该到了。”江川走到他旁边，靠着墙，“王队说今天派人送过来，LED的，省电。”

“嗯。”林暮应着，视线落在店铺中央。

白墙，灰地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个明亮的方框。

这里不再是那个堆满废料的空壳子了，它有了白墙，有了地砖，很快会有灯，有招牌，有“川暮维修店”这五个字。

它会是他们的。

江川看着林暮的侧脸。

他知道林暮为什么刚才不说话，这孩子心思细，一点小事就能在心里盘半天。

但他没打算说破，有些话不用说，放在心里更踏实。

“走吧，去吃点东西。”江川推了推林暮的胳膊，“下午还得跑喷绘店。”

林暮抬起头，眼睛已经不红了，只是鼻尖还有点粉。

他看着江川，突然笑了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漾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好。”

江川转身去拉卷闸门，“哗啦啦”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林暮跟在他后面，帆布包在腰侧晃悠，里面装着那本画满了铁北和江川的速写本。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刚铺好的地砖上，一个高，一个矮，紧紧挨在一起，像“川暮”这两个字，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