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交错的影子(2/2)
七百八。江川的声音有点哑,存折上就五百二,还差二百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昨天赚四十五,今天......今天修了个洗衣机,三十五。
林暮拿起信封,没打开,指尖在780那个数字的位置摸了摸,纸有点糙。
他想起自己书包里的画材袋,里面的素描纸只剩最后五张,炭笔也快用完了,上周美术课老师说联考要用的颜料,他还没买。
我这里有钱。林暮突然站起来,走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信封。
这是林建国上个月偷偷塞给他的,二百块,说是生活费。
他一直没动,藏在枕头套里,用别针别着。
江川的眼睛猛地抬起来,盯着那个信封,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哪来的钱?
我爸给的。林暮把信封递过去,手指有点抖,够......够药费吗?
江川没接,只是看着他,眼神沉沉的:你留着买画材。
我不用。林暮把信封往他手里塞,素描纸还能再用几天,炭笔......炭笔我可以用铅笔代替。
江川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信封掉在地上,钱滑了出来,两张一百的,崭新的,边角都没折。
说了不关你事!
江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点,又很快压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你管这些干什么?好好复习你的天之苍苍
林暮蹲下去捡钱,手指有点抖,捡起一张,另一张又滑了出去。
他的眼睛有点热,不是想哭,就是觉得鼻子酸,像被洋葱呛到了似的。
王婶说的?林暮把钱叠好,重新塞进信封,低着头问,声音闷闷的。
江川靠在门框上,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暮想起昨天下午放学,路过二楼平台时听见王婶和李奶奶说话。
王婶嗓门大,像装了喇叭:......小川那孩子,这辈子怕是都离不开铁北了......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才明白,江川昨天下午去拿药,肯定也听见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的,像谁在哭。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个小小的光圈,里面有几粒尘埃在打转。
林暮慢慢站起来,走到江川面前,把信封塞进他棉袄内兜,手指碰到他胸口,很烫,隔着厚厚的棉袄都能感觉到。
江川想躲,林暮却抓着他的手腕,没松手。
江川的手腕很粗,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修自行车时被铁丝划的。
林暮的手指很凉,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像握着块冰。
我不走。林暮突然说。
江川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着他,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有点吓人: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林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南华省美术学院,我不考了。
江川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有点急:你说什么胡话?!
我画铁北也能考大学。
林暮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省内的师范学院也有美术系,分数线比南华低,学费也便宜。我可以......
闭嘴!江川打断他,胸口起伏得厉害,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可怜我?
不是可怜。林暮看着他,眼睛很亮,像有光,是我想留下来。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碰了碰江川的手背,很轻,像羽毛扫过,你的未来里有我,我的未来里也有你。
江川愣住了,看着林暮,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林暮的指尖就停在他手背上,很凉,却像有温度似的,一直烫到心里去。
林暮慢慢抬起手,握住了江川的手。
江川的手很大,很糙,掌心有层薄茧,林暮的手很小,很软,手指上沾着点铅笔灰。
两只手交握在台灯的光晕里,江川的手指先是僵着,后来慢慢放松了,轻轻回握住林暮的手,很轻,像怕捏碎什么似的。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风声,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台灯的光落在交握的手上,投下两道交错的影子。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很快。
林暮数着江川的心跳,一下,两下,直到他的手开始有点麻,才发现已经过了很久。
江川突然松开手,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林暮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穿过林暮软软的头发,碰到他的耳朵,林暮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像被烫到了似的。
傻子。江川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天之苍苍讲了。
林暮看着他,眼睛很亮,像有星星。
他点点头,转身跑回书桌旁,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语文》,翻到天之苍苍那一页,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起来。
你的未来里有我,我的未来里也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