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结局与过渡(1/1)
天刚透亮,陈默就推开了公司玻璃门。昨夜那场对峙的余波还滞留在空气里,像是谁打翻了一瓶胶水,黏稠稠地裹着每个角落。走廊地砖上留着几道没擦净的泥印子,值班的老赵说,警察走后,有人在这儿来回踱了大半夜。陈默在自己工位前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那张折痕很深的物证回执单,又对折了一次,才塞进抽屉最里头。指尖碰到硬皮笔记本时顿了顿,到底没翻开。
九点整,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杂沓的脚步声涌进来,七八个记者挨着长桌一侧坐下,摄像机墩在角落,黑沉沉的镜头盖还没取。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记者清了清喉咙,声音干巴巴的:“陈先生,我们想了解一下,您团队内部的情感关系,是否会影响项目评审的公正性?”
陈默坐在对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姿有点像个听课的学生。“我的团队里,每一位成员都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说,语调平稳,“她们的专业能力值得尊重。”说完,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把面前的茶杯往左边挪了半寸。
“但外界有说法,认为您和几位女性同事交往过密,恐怕会分散精力。”另一个短发女记者抢过话头,笔尖在本子上点着。
陈默抬起眼,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漫进眼睛里。“评价一个科学家,不该用他的私人生活做尺子。我们更该关心的,是芯片能不能造出来,而不是谁和谁一起吃了顿饭。”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后排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带着点技术员特有的直愣:“我支持陈工。”是个穿蓝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他脸颊有点红,“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多,林工亲自把校准设备送过来,手都冻红了。沈助理为了调参数熬了通宵,何总还私下垫了二十万应急——她们来这儿,不是谈感情的。”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再接话。
人散后,陈默拉开门,正好撞见沈如月小跑过来。她的马尾辫甩得有些乱,手里紧紧捏着一封信,边角都揉得发毛了。“我哥……我哥托人寄来的!”她喘着气,眼睛亮得厉害,“他在信里说……谢谢你没让他彻底毁了。”
陈默接过来,拆开。信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写着“我知道错了”“往后好好修车,养家”。他看了两行,重新折好,妥帖地放进胸前的口袋。“他还有机会。”他抬手,轻轻拍了下沈如月的肩,“去忙吧,晚上的庆功宴,别迟到。”
沈如月咧嘴笑了,用力点点头,转身又蹦跳着跑开了,鞋底敲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午后,厂区里安静下来。陈默没去食堂,独自拐进了实验室。他没开大灯,只有操作台上一盏小灯晕开一团暖黄。电脑屏幕亮起,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调出昨天的数据日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久久没落下。
忽然,眼前毫无征兆地黑了一瞬——像有人快速切换了画面。他看见一间屋子,墙壁很旧,挂着一块圆形的钟,指针死死停在三点五十七分。一个模糊的背影立在通风口前,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壳反着一点冷光。接着,电话座机响了,听筒里传出的声音慢了半拍,像是隔着很远、信号不良的广播。下一秒,所有监控画面开始剧烈颠簸,刺眼的警报红光旋转起来。
陈默猛地眨了下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立刻抓过桌角的笔记本,拧开笔帽,飞快写下几行字:“左手戴表”“通话延迟约0.7秒”“通风口异常震动”。写完,他“啪”地合上本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很低地自语:“原来不是意外……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块斑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把笔记本塞到最底层,锁好。
傍晚六点,庆功宴设在厂区的小礼堂。红底白字的横幅拉在墙上,写着“阶段性成果圆满达成”。长桌上摆着瓜子、花生、水果糖,还有几瓶橘黄色的汽水。大家举杯时,陈默站在靠窗的位置,苏雪在他右边,手里端着一杯白水,热气已经散了。林晚晴穿了条红裙子,在人群里笑得很亮眼,只是眼角微微向下弯着,像藏着一点倦。沈如月举着汽水瓶,叮叮当当地和人碰杯,嗓音清亮:“咱们是最强组合!”何婉宁站得稍远些,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玻璃杯壁,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
酒意微醺,人声渐渐低下去。不知谁关掉了大半的灯,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片朦朦的淡黄。他们五个人不知怎的,恰好并排立在了窗前,谁也没说话。
夜风溜进来,撩起窗帘一角。远处铁塔顶端的信号灯,在深蓝的夜幕里一下一下地闪着,稳得很,像在和谁打着寂静的、心照不宣的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