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媒体群中的异常身影(2/2)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试图辩解,“我只是个自由记者,设备是我自己的……”
“你知道。”陈默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刚才那一套动作——左手假意递话筒吸引目标注意,右手利用袖口掩护完成微型设备的投送——是标准的情报植入流程。可惜你忘了,或者说,你背后的教官忘了告诉你,我不是第一次在‘采访现场’见识这种手法了。”
周围的记者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有人已经掏出手机,似乎在查询什么,也有人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这……这是商业间谍?”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捂着嘴,低声惊呼。
“看着不像普通的狗仔……”她旁边的老记者皱着眉头,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那个鸭舌帽男人。
穿灰绿色冲锋衣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最外围。她迅速而低调地将相机塞回背包,拉上拉链,低着头,脚步匆匆,想要借着夜色和人流的掩护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陈默的眼角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动作,但他没有出声喝止,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抓住一个具体的“执行者”意义不大。重要的是让暗处的人明白——他们被注意到了,他们的把戏被看穿了。
“搞科研的人,不怕站在阳光下,也不怕被公众品头论足。”陈默的视线重新回到面前骚动不安的记者群,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但我们怕的,是有人戴着假面具,用假身份,来套取真话,来干扰正常的科研秩序。希望下次再有采访,来的都是堂堂正正、有证可查的真记者。”
他说完,不再理会身后炸开锅般的追问、议论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转身,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公司大楼正门走去。
身后一片混乱。有人还在高喊他的名字试图追问细节,有人开始大声要求鸭舌帽男人出示身份证件和工作证明,几名看起来像是正规媒体领队的人已经围了上去,挡住了那人的去路,现场一片嘈杂。
陈默没有回头。
他走进公司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冰冷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他掏出工卡,在闸机感应区刷过,“嘀”的一声轻响,闸门打开。他走向电梯间,按下上行按钮,公文包依旧稳稳夹在腋下,捏着那枚微型窃听器的右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电梯门光滑的金属表面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在门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一刹那,他抬起眼,透过缓缓缩窄的门缝,最后瞥了一眼外面灯火阑珊的街道。
那个穿灰绿色冲锋衣的女人,已经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记住了那件灰绿色冲锋衣略显特殊的剪裁,记住了她右耳垂上,那颗在偶尔亮起的闪光灯下反过一丝微光的、米粒大小的浅褐色小痣。
电梯开始平稳上升,楼层指示灯逐一亮起,又逐次熄灭。
他独自站在轿厢角落,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枚金属片冰冷而光滑的边缘。触感告诉他,这东西的加工精度极高,外壳接缝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内部结构必然更加精密。这不是国内小作坊能轻易仿制的东西,更像是……某种渠道流通的“专业级”货色。
这种东西,通常不会单独行动。
他拉开外套内袋的拉链,将那枚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窃听器放了进去。内袋里,那张粗糙的红色修车券静静地躺在专利局通知函的旁边。一粗糙,一冰冷;一承载着改过自新的笨拙善意,一代表着阴险叵测的窥探恶意。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此刻紧紧贴在一起。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了六楼。门向两侧滑开。
走廊里光线充足而安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走廊尽头,那扇属于主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稳定的、偏冷色调的白光。沈如月应该还在里面,等着和他一起调试那个总是自作主张的机器人。
陈默迈步走出电梯,皮鞋踩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他的脚步没有停顿。
走到实验室门口,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门没锁,轻轻一拧就开了。
他推门进去。
屋里只开了几盏必要的局部照明灯和主控台的屏幕背光,光线有些昏暗。巨大的主控屏幕上,复杂的卫星轨道模拟图正在无声运行,一个个光点沿着预设的轨迹缓缓移动。墙角,那个哑光黑色的机器人静静地立在充电座上,但它头部的视觉传感器位置,那两点幽蓝色的指示灯并未完全熄灭,而是如同呼吸般,极其缓慢地、规律地明暗交替着,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陈默的目光在机器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向自己的办公桌。
桌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白色的标准尺寸信封,没有任何花纹或标识,也没有署名,就那么突兀地、端端正正地摆在他惯常放水杯的位置。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纸质普通,入手很轻。他捏了捏,里面似乎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还没等他拆开信封查看,身后,实验室的门轴,发出了极其轻微、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的“吱呀”一声。
有人进来了。
陈默握着信封,动作顿住,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藏蓝色保洁制服、戴着同色鸭舌帽的人。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他(或者她)手里提着一个半旧的红色塑料水桶,桶沿搭着一块拧成麻花状的深蓝色抹布。那抹布的布料质地和颜色,让陈默的眼瞳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和傍晚时分,赵天虎工装裤口袋里露出的那半截抹布,几乎一模一样。
“下班时间了,还来打扫?”陈默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口那人没有答话。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任何表情。他只是(或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提桶的姿势,那块深蓝色的抹布随着动作,从桶沿滑落,无声地搭在了他(她)扶着桶边的另一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