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科技与玫瑰的永恒(1/2)
警报声还在尖锐地鸣响,像根细针扎着耳膜。
陈默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被系统费力解析的加密信息,字符像蚯蚓一样蠕动爬行。他悬在键盘上方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而是在三秒后收回,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扣紧锁扣,金属搭扣咬合的声响干脆利落。他起身,走向门边的衣架,取下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
苏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主控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书脊烫金的字有些磨损。
“那条信息……你不管了?”她问,目光落在他穿外套的动作上。
“暂时搁着。”陈默拉上拉链,声音没什么起伏,“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他拿起丢在操作台角落的车钥匙,金属环扣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叮当声,然后朝门外走去。苏雪没再问,抱着书跟了上去,她的脚步声很轻,落在水泥地上几乎听不见。
天色是那种将明未明的灰蓝,像蒙着一层薄纱。园区外,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林晚晴斜靠在驾驶座那边的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陶土花盆,盆里一株玫瑰长势不错,暗红色的花苞紧闭着,茎秆上密布着尖锐的刺。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走来的陈默扬了扬下巴,晨曦在她侧脸上镀了层柔光。
“等你半天了。”
“路上堵了?”陈默问,接过她递来的花盆,入手微沉。
“没堵,”林晚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并不存在的土,“就是觉得,这种日子,得掐着点儿进场,去太早了,干等着没意思。”她脸上带着点惯有的、懒洋洋的笑。
拉开车门,沈如月已经在后座了,正埋头捣鼓着她那个宝贝小型机器人。机器人立在副驾座椅上,站得笔直,一只机械臂的关节处,贴着一面用特殊材料打印的、指甲盖大小的国旗。听见动静,她猛地回头,眼睛在昏昧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你们可算来了!我给它充了一晚上电,还优化了平衡算法,待会儿要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掉链子——”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做出凶巴巴的表情,“我可跟你们没完!”
陈默把花盆小心放在后座空处,自己坐进驾驶位,钥匙插进锁孔,引擎低吼着苏醒。“你做的玩意儿,什么时候掉过链子?”他目视前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车子驶上公路,朝着郊外的发射基地开去。太阳正从地平线挣扎着爬升,天空的灰蓝色被一点点染上金红,再褪成干净的鱼肚白。车厢里没人说话,沈如月偶尔调整一下机器人的站姿,发出细微的齿轮啮合声;林晚晴摇下半边车窗,让晨风灌进来,吹动她的短发;苏雪只是静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本书的硬壳封面。气氛并不紧绷,反倒有种奇异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短暂的安宁,又像是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出即将拉开帷幕。
到达指定观礼区域时,现场已经人影憧憧。穿各种制服的、拿着记录板和便携终端来回走动的、架设着长短镜头相机的……分散在划定的不同区块。但当他们五人——陈默打头,苏雪抱着书紧随,林晚晴拎着花盆,沈如月抱着她那亮着指示灯的机器人——穿过人群走向前排预留位置时,周围的嘈杂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静音键,低语和脚步声都滞涩了一瞬,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陈默对此视若无睹。他在观礼台边缘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投向远处那座巍峨的发射塔架。银白色的火箭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箭体修长流畅,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下反射着冷冽而坚定的金属光泽,像一柄指向苍穹的利剑。
“都准备好了?”他问,声音不高,但足够身边四人听清。
没有人用语言回答。
苏雪翻开一直抱在怀里的那本厚书。书页并非普通的纸张,随着她纤细的手指拂过,内页悄然滑开,露出一块镶嵌其中的轻薄电子屏。她将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屏幕上,淡蓝色的光纹扫过,验证通过。屏幕亮起,浮现出一行简洁的宋体字:「全系统最高授权——确认完成。」
林晚晴提着花盆,独自走到观礼台后方靠近控制中心外墙的一小块空地上。那里泥土裸露,长着些顽强的野草。她蹲下身,也不嫌脏,用手扒开一个小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花盆里的玫瑰连根带土取出,轻轻放进坑里,填土,压实。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侍弄花草。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株在新家挺直了腰杆的玫瑰,轻声说:“种这儿了。以后每年开花的时候,我都来看看。”
沈如月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机器人胸口的启动键。机器人眼中的传感器亮起幽蓝的光,它迈开精巧的足部,咯哒咯哒地走到观礼台前方矗立的旗杆基座旁。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它抬起机械臂,用精准的动作将一面折叠整齐的国旗固定在升旗绳上,然后,缓缓地、平稳地开始拉动绳索。鲜红的布料一寸寸展开,顺着笔直的银色旗杆,迎着渐起的晨风,一路向上攀升。
风来了,恰到好处。旗面被吹得猎猎展开,饱满地鼓荡起来,像一颗骤然搏动的心脏。
几乎同时,观礼台上方的广播里,传来了何婉宁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冷静质感:“港城信号,已全频道接通。”
主控大屏幕上分出一角,显示出港城那边的画面。何婉宁坐在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身姿挺拔,手指虚悬在黑白琴键上方。她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这边的人。
“这首曲子,叫《启航》。我练了三个月。”她说。没有多余的寒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手指按下了第一个琴键。
旋律流淌出来,不激昂,也不悲切,平稳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像深海中一股沉默而强大的暖流,又像黎明前天地间最宁静的那段呼吸。琴音通过高保真拾音设备采集,转换为加密数据流,经由卫星信道上传,再被地面接收站捕获、解码,最终注入火箭的控制系统核心。整个过程,在浩瀚的电子海洋中,不过是一次眨眼般的涟漪。
控制中心的内部通讯频道传来清晰的提示音:“艺术载荷信号注入完成,轨道参数确认无误。”
陈默的目光投向远处巨大的倒计时显示屏。
鲜红的数字正在跳动:00:01:00。
他迈步走向观礼台中央那个小小的、被透明防爆罩围起来的发射指令台。苏雪走过来,站在他右侧,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密钥,轻轻插进指令台侧面的认证槽口,严丝合缝。
林晚晴也踱了过来,站在陈默左边,哼笑一声:“某人可是答应过,这次让我碰这按钮的。”
“没忘。”陈默说,目光仍锁在倒计时上。
沈如月抱着已经完成升旗任务、默默待机的机器人,也蹦跳着凑到台边,把手搭在指令台冰凉的边缘,眼睛亮晶晶的:“这次可不能再说什么‘小孩子别乱动关键设备’了啊!”
“这次,”陈默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点头,“你是主控团队成员之一。有权限。”
最后一块虚拟触控屏亮起,何婉宁的影像出现在上面。一只由光线勾勒而成的、轮廓清晰的手掌虚影,缓缓浮现,悬停在物理按钮的正上方,与另外四只真实的手掌——陈默的、苏雪的、林晚晴的、沈如月的——位置完全重叠。
五只手,一只虚拟,四只实体,共同覆盖在那枚决定命运的红色按钮上。
广播里,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开始最后的倒数:
“十……九……”
苏雪的呼吸平稳悠长。
林晚晴嘴角那抹惯有的、略带嘲讽的笑意淡去,眼神变得异常专注。
沈如月屏住了呼吸,小声地、急促地催促:“快点快点快点……”
“三……二……”
陈默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那片即将被火箭撕裂的天空。澄澈,高远,一无所有,又包容万物。
“一。”
五只手,同时发力。
按钮沉稳而坚决地陷了下去。
指令发出的刹那,远处发射塔底部,沉睡的巨龙被唤醒。橘红色的烈焰猛地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导流槽,灼热的气浪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大地传来低沉而恐怖的震颤,观礼台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烟尘与蒸汽混合成的巨大灰白云团冲天而起,翻滚膨胀,几乎遮蔽了半个发射架。
几秒钟后,那狂暴的火焰收敛、稳定,凝聚成一道辉煌夺目的光柱,以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动着银白色的箭体,缓缓地、庄重地脱离大地母亲的怀抱。起初很慢,慢得让人心焦,随即速度以几何级数攀升,轰鸣声碾压过世间一切声响,那是人类工业文明之力最狂暴、最纯粹的咆哮。
人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仰着脖子,视线追随着那道挣脱引力束缚的光。
有人下意识地摘下了帽子,攥在手里。
有人举起了相机或望远镜,镜头追随着不断缩小的光点。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手指在随身携带的、边缘磨损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远处岗亭外站得笔直的年轻保安,望着天空,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或许并不完全标准、却无比认真的军礼。
火箭义无反顾地刺入云层,尾部拖出的烟迹在湛蓝的天幕上划下一道笔直而漫长的白线,久久不散。阳光照射在尚未散尽的航迹云上,折射出淡淡的虹彩,像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丝线,将大地与深空悄然系在一起。
控制中心内,密集的指令声和状态汇报声通过扩音器传来,有条不紊:
“一级火箭分离成功。”
“二级点火正常,轨道参数持续优化。”
“卫星太阳能帆板展开确认,供电系统上线。”
每一条“正常”或“成功”的播报,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被移开,观礼区凝滞的空气一点点重新开始流动。直到最后那条清晰无比的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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