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春天的约定（2/2）

“谢谢你。”她说，“这一周，还有……所有的一切。”

念安侧过头看她。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不用谢，”他说，“是你自己够拼。”

第二天早上，林晓薇抱着书包站在理科实验班门口。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空气里有新书本的油墨味。陈老师在讲台上写课表，看见她，指了指第三排中间的空位。

林晓薇走过去坐下。同桌是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看一本物理竞赛书，书页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

“你好，”林晓薇小声打招呼，“我是林晓薇。”

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陆子航。”

林晓薇点点头。这个名字她听说过，年级物理单科第一，上次月考物理满分。

“我知道你，”陆子航合上书，书封面上写着《高中物理竞赛进阶教程》，“上次月考数学148，只错了一道填空题。”

林晓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年级大榜上看的，”陆子航翻开书的某一页，指着一道题，“这道题，你现在能做吗？”

林晓薇看着那道题——是带电粒子在复合场中的运动，题目配了一张复杂的示意图，各种力线和轨迹交织在一起。

“给我十五分钟。”她说。

“好。”陆子航把草稿纸推过来，又低头看自己的书了。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物理，讲的是牛顿运动定律的综合应用。林晓薇认真记笔记，偶尔回头，看见念安坐在斜后方，也在认真听讲，手指转着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

课间休息时，念安走过来：“怎么样？”

“能跟上，”林晓薇说，“就是大家都很厉害。”

“实验班都这样，”陆子航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不过你数学底子好，物理适应起来应该快。”

念安看了陆子航一眼，点点头：“竞赛班的。”

“嗯，”陆子航看向念安，“你篮球打得不错，上周对三中的比赛我看了。”

“你还看篮球赛？”林晓薇有些惊讶。

“放松一下，”陆子航难得地笑了笑，“总不能一直做题。”

三个人都笑了。窗外的玉兰花开了满树，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落，有几片从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林晓薇的笔记本上。

中午吃完饭，陈老师把林晓薇叫到办公室。这次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物理老师刘老师，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很干练。

“林晓薇，”陈老师开门见山，“下个月市里有个中学生物理创新大赛，刘老师想推荐你参加。”

“创新大赛？”林晓薇有点懵，“我……我没参加过这种比赛。”

“所以才让你试试，”刘老师开口了，声音温和但清晰，“这个比赛不看解题速度，看的是创意和动手能力——你怎么用学过的物理知识解决生活中的小问题。”

她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往届的比赛手册，翻到某一页，推给林晓薇看：“比如去年的一等奖作品，是个利用伯努利原理做的简易吸尘器，成本不到五十块，但吸力效果不错。”

林晓薇看着手册上的照片——一个用塑料瓶、小风扇和电池组做的装置，旁边标着风速和吸力测试数据。

“需要组队参加，”刘老师继续说，“两个人一组。你可以找班里的同学，或者其他班的也行。最好是互补型的搭档。”

林晓薇走出办公室时，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刘老师的话：“看的是创意”“动手能力”“互补型搭档”。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正在跑八百米，哨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

“怎么了？”念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晓薇转过身，手里还捏着刘老师给她的比赛宣传页：“刘老师让我参加物理创新大赛。”

“好事啊，”念安接过宣传页看了看，“参加吗？”

“参加，”林晓薇点头，“但要找队友。刘老师说最好找互补型的。”

念安看着她，看了很久。走廊里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看我行吗？”他说。

林晓薇愣住了。

“我理论可能不如你，”念安继续说，语气很认真，“但我会动手做东西。初二那年科技节，我用废旧光驱马达和激光头做过一个小型激光雕刻机，拿了二等奖。慕安还帮我优化了电路设计。”

林晓薇想起来了。那时候展板贴在教学楼大厅，她去看过。那个雕刻机虽然简陋，但真的能在木片上烧出清晰的图案，慕安还在旁边贴了电路原理图。

“而且，”念安把宣传页翻到“往届优秀作品”那一页，指着一个用橡皮筋和纸板做的机械臂，“这种需要动手组装的，我比较擅长。慕安经常说我手比他巧。”

林晓薇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真的愿意？训练那么忙，还要准备篮球赛……”

“时间挤挤总有的，”念安也笑了，“而且，两个人一起做东西，失败了也有人一起复盘，成功了加倍开心。”

林晓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如果我们拿奖了，怎么分？”

念安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奖状归你，放在你家客厅。奖金咱们对半分，我那份请全队喝运动饮料，你那份……存着买参考书？”

林晓薇笑出声来：“好，一言为定。”

那天下午放学，两人去了图书馆。刘老师给了他们详细的比赛手册、报名表和一些往届的优秀作品资料。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把资料摊开。窗外的玉兰花开了满树，风吹过时，花瓣落在窗台上，有淡淡的香气飘进来。

“你看这个，”念安指着手册上的一张照片，是一个用压电陶瓷片做的发电地板模型，“人踩上去就能发电，给手机充电。想法不错，但实际效率太低了。”

“为什么？”林晓薇凑过去看，两人的头挨得很近。

“压电片的排列和连接方式有问题，”念安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应该根据人体脚掌的压力分布来设计阵列，重点受力区域密集排布，边缘稀疏。而且串联并联组合要优化，不然内耗太大。”

林晓薇看着他画的图——干净利落的线条，清晰的标注，甚至还在旁边写了两个计算公式。她忽然想起念安打篮球时的样子——观察防守阵型，分析突破路线，寻找最佳传球角度。

“你其实很擅长分析系统。”她说。

念安抬起头，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林晓薇笑了，翻开下一页，“我们得先确定方向。刘老师说，最好是能解决实际生活中小问题的设计，要有创新点，但也不能太复杂，毕竟时间材料都有限。”

“小问题……”念安用笔轻轻敲着桌面，思考着，“予乐前阵子总抱怨，晚上做手工时光线不够，台灯太高，手影太重。”

林晓薇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做个便携式无影工作灯？用LED阵列和漫反射设计？”

“还得可调光，”念安补充，“做不同精细度的东西需要不同亮度。而且要充电的，予乐经常在沙发上做东西，不方便插电。”

“可以用多档调光电路……”

“散热呢？LED多了发热量大……”

“加散热片？或者用低功耗型号……”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头越凑越近，几乎要碰在一起。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他们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草图，写了又划，划了又写，草稿纸用掉了五六张。

最后定下的方案，是一个基于LED阵列和柔光扩散板的便携式无影工作灯。可三档调光，内置锂电池，USB充电，整体重量不超过300克，可以夹在桌子边缘或者用自带支架站立。

“还差个名字。”林晓薇看着最终版的草图说。草图上画着灯的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着材料清单和电路要点。

念安想了想：“叫‘光影助手’怎么样？帮你管理光线的小助手。”

“光影助手……”林晓薇念了一遍，在草图旁边工整地写下这四个字，然后笑了，“好听，又有物理感。”

他们把方案草稿整理好，准备第二天去找刘老师讨论可行性。收拾东西时，林晓薇看着桌上一叠写满的草稿纸，忽然说：“念安，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做这个，”林晓薇认真地说，“我知道你训练很忙，还要准备篮球赛，慕安那边可能也需要你帮忙讲题……”

念安把最后一支笔放回笔袋，拉上拉链，抬起头看她。图书馆的顶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林晓薇，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什么？”

“你认真做一件事的样子，”念安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会让人特别想站在你这边，陪你一起做到最好。”

林晓薇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她低下头，假装整理那叠草稿纸，手指却在微微发抖，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我送你到校门口。”念安很自然地说。

“嗯。”

他们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安静的默契。春天的夜晚很暖，风里带着玉兰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气息。走过篮球场时，还有几个高三的学长在借着路灯的光练投篮，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在夜里很清晰，咚、咚、咚，带着规律的节奏。

走到校门口，林晓薇转过身：“明天见。”

“明天见。”念安把她的书包递过来。

林晓薇接过书包，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温暖的触感停留了一瞬，这次她没有立刻松开，而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们会做出很棒的‘光影助手’的。”

念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格外干净好看：“嗯，一起。”

林晓薇转身走向公交站。走到站台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念安还站在校门口那盏最亮的路灯下，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公交车来了，车灯划破夜色。她上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开动，她隔着车窗玻璃，看见念安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和树影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她靠在车窗上，想起念安说的那句话——你认真做一件事的样子，会让人特别想站在你这边。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当有人愿意站在你这边，陪你一起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那份认真里，就多了一份温暖的重量。

窗外的玉兰花在夜色里静静地开着，一树一树的花影掠过车窗。高一的春天还很长，而他们一起写下的故事，正一笔一划，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